写点生活｜犹之惠风，荏苒在衣

潮新闻客户端 徐龙宽

雨水已过，我依旧觉得冷，早上穿上棉袄，套上棉鞋。说实话，我这一身装束，基本上还是数九寒冬时的样子，不曾有半分改变。

当我这般“全副武装”地走在小区里，身旁时不时闪过几道诧异的目光，好像在质疑：这天气哪有这么冷？邻居家的小丫头，青春年少，从楼上下来，竟然只穿了一件毛衣，随着春风，瑟瑟飘动。她身材苗条，衣角随风舞动，好像是行走在春天里的杨柳。看到我，她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叔，穿这么多，你不热呀！”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不解。我笑了笑说：“捂春晾秋，这时候还是要注意保暖的好。”这场景，年少时，我也曾经历过。八岁那年，立春刚过，村子后面的土地上还留有残雪。我带着铁锨去挖遗漏在地里的地瓜，春日暖阳，在午后显得格外温暖，我便脱去棉袄，光着上身在地里跑来跑去。恰巧一位风烛残年的老爷爷拄着拐杖经过，看到光着膀子依旧满头大汗的我，羡慕地直竖大拇指：“小伙子，活力真旺啊！”这场景，如同岁月的一个缩影，将两代人的差异，以及对生活的不同姿态展露无遗。

其实我哪里是怕冷呢。十几年前挤绿皮火车北上出差，在零下三十几度的哈尔滨街头，我也曾啃过“马迭尔”冰棍，在延吉街头到处找冷面吃。只是这些年脾胃渐弱，像是一株移栽过的老树，对地气的冷暖愈发敏感。

图片由AI生成

大街上，年轻人最先感知到春意的来临，早早地就穿上了薄外套、花裙子，一改冬日的黑灰色调，艳丽的色彩为春天增添不少活力。孩子们也是一身春衣，在池塘边捉鱼虾，小手伸进水里捞啊捞，红红的小手犹如一根根鲜嫩的萝卜，玩得不亦乐乎。

菜场里更见人间寒暑。穿貂绒的妇人提着荠菜鲜笋，与趿拉凉拖的老伯在鲜鱼摊前擦肩而过，仿佛是两个季节在对话。看来苏东坡这句“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原来说的不仅是天气。

古人，对待这冷暖交替的时节，各有心得。吴融在《春寒》一诗中写道：“已过冬疑剩，将来暖未饶。玉阶残雪在，罗荐暗魂销。”梅尧臣的诗句：“春昼自阴阴，云容薄更深。蝶寒方敛翅，花冷不开心。”都是讲春寒。杜甫的“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志南和尚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都是写春天的温暖。古人从自然的律动中捕捉穿衣的智慧，顺应天时，不疾不徐。

行走在这乱穿衣的季节，我感受到，生活没有什么标准答案，“犹之惠风，荏苒在衣”，由着自己的条件就好了。乱穿衣，何尝不是生活多元性的映照？每个人都依据自己的体感、经验，乃至当下的心境来选择衣物。就如同我们每日的生活，有人求稳，宁愿多一分准备，也不愿涉险；有人激进，乐于拥抱未知，哪怕风霜加身。我选择棉袄，是在拥抱生活给予的温暖；小青年身着衬衣，则是青春无畏的宣言。

衣服如舟，载着不同季节和心态的人，一同度过这奇妙变幻的早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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