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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巩汉

编辑| 时光

初审| 方园

前言

2018年9月7日，天津一中院的旁听席上，坐着一个女人。

白裙黑衫，怀里抱着一张遗像。每一个被告走进来，她就站起来，把遗像高高举过头顶。

她不说话，不哭，就这么举着。这个女人，曾经三度站上春晚舞台，被称为"周涛接班人"。

而此刻，她坐在法庭上，等待九个检察官为她丈夫的死付出代价。

没有人预料到，她的人生会走到这一步。

学霸、日语和一次改变命运的采访

1977年10月10日，刘芳菲出生在内蒙古，祖籍黑龙江哈尔滨。

这个家庭，书卷气很重。

她的祖父是日本文学研究专家，从小，日文就不是一门外语，而是家里的另一种语言。

这种从小浸泡出来的语感，后来成了她的第一张入场券。

1995年，她高中毕业。

成绩够得上保研，直接被保送进了吉林大学外语学院日语系。

大学四年，她没有松劲。

年级总成绩，连续四年第一，毕业时拿了"吉林大学优秀毕业生"，同时拿到了保研资格。

按部就班走下去，她大概会成为一名日语学者或者外交系统的翻译官。

但命运的转折，往往藏在一个细节里。

2000年，刘芳菲还在辽宁电视台实习，接到了一个采访任务——用日语，采访日本反战老兵东史郎。

东史郎是谁？是那个亲历南京大屠杀、后来公开出庭作证、坚持反战数十年的日本老兵。

采访他，不只是语言门槛，是需要对话一段历史的分量。

刘芳菲接下来了。

采访结束，这段视频被央视国际频道转载。

就是这一次转载，把她推到了央视的视野里。

2001年，她参加中央电视台"荣事达"杯全国电视节目主持人大赛，同时拿下优秀奖和观众推荐奖两个奖项。

拿完奖，她没有回辽宁，直接留在了央视，进入社教中心，主持《探索·发现》。

这一年，她二十四岁。

接下来几年，她把自己磨得很扎实。

《极地跨越》跟着节目组跑遍全球，零下几十度的极地扛着摄像机拍；《走进非洲》横跨大陆；埃及金字塔考古直播，连续数小时中英双语解说，零失误。

节目组换了一个又一个，她的名字跟着转，口碑越攒越厚。

2004年，她从社教中心调入文艺中心国际部，开始接触更大的舞台。

这一步，走对了。

2006年1月，央视春晚。

那一年春晚的主持团阵容是：朱军、周涛、李咏、董卿、张泽群，加上一个叫刘芳菲的新面孔。

前面五个，哪个不是在荧幕上跑了多年的熟脸？她是"黑马"，是闯进来的那个。

结果她没有怯场。

春晚结束，《华商报》评她："以机智、自然的形象，照亮春晚演播厅的一角，成为当年春晚主持人中唯一的黑马"一个"唯一"，说明了一切。

2007年，再上春晚。2008年，第三次。连续三年，三度春晚。

这件事在央视主持人的履历里，本身就是一个很重的成绩。

与此同时，2006年她还连续主持了第十二届央视青歌赛近四十场直播，强度大到让同行都忍不住点头——这个女的，功底是真的。

那几年，是她人生里最顺的一段时间。舞台有了，口碑有了，名气有了。

但命运这件事，从来不按顺序走。

一场她毫无准备的风暴

2008年6月，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了新闻里——王益。

国家开发银行原副行长，王益，被"双规"。

这四个字，和刘芳菲之间，隔着一段说不清楚的距离。

王益是谁？对普通观众而言，他是一个金融系统的官员；对那些追着财经新闻跑的人来说，他是证监会出身、后来转到国开行的副行长，手里握着巨大的资源调配权；而在王益被调查之后，有涉案港商的证词里，出现了两个娱乐圈的名字——其中一个，是央视的刘芳菲。

消息一出，舆论炸了。

刘芳菲本人从来没有公开过和王益之间的任何细节。

那些在娱乐圈广泛流传的版本，都只是版本，没有任何一个官方来源确认过具体细节。

她什么都没说，但代价已经来了。

雪藏，在这个行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的名字从排班表上消失，一线节目不叫你，大型晚会不用你，那些你花了好几年才争来的位置，一夜之间空掉了。

没有人宣布处罚，但所有人都感受得到处罚。

2010年4月15日，王益案一审宣判：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王益犯受贿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从1999年到2008年，将近九年里，他收受的钱款折合人民币超过一千一百九十六万元。

法院宣判，案子落定，刘芳菲的名字也从这场风暴里摘了出来。

2010年5月，她低调复工。

注意这里——"低调"这两个字，分量很重。

不是高调回归，不是官方声明洗白，是低调。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知道怎么走接下来的路。进场，不引声势，慢慢把事情做起来。

但有些东西，回不去了。春晚的位置，她没有再站上去。

一线节目资源，也不像2006年到2008年那三年那么集中了。

她继续在央视做节目，继续出镜，但那种势头，已经折了一折。

她没有公开抱怨，没有接受采访诉苦，就把这一页翻过去，继续往前走。

那个死在审讯室里的男人

有些伤，来得猝不及防。

经历了2008年的风暴之后，刘芳菲的生活慢慢回到轨道。

她开始和一个叫刘希泳的男人在一起。

刘希泳，70年代末，中国第一批自费留美学生，哈佛大学毕业。

后来回到香港，做进出口贸易，做房地产，做酒店，做成了香港新立基（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在香港尖沙咀开着一家君怡酒店。

这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人，阅历和资产都摆在那里。

两个人走到了一起，开始了一段外界看来门当户对的感情。

但麻烦，从来不等人做好准备。

2016年11月，刘希泳从香港飞到北京，落地之后，人没出机场。被带走的。

他涉嫌的案件，是2010年前后，向中国工商银行（亚洲）贷款两亿多港元，香港廉政公署指控他在申请贷款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

贷款案在香港悬而未决，他本人却出现在了大陆当局的关押名单里。

关押地点，辗转几处，最终转押到了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看守所。

2017年3月15日，延边州检察院对刘希泳涉嫌行贿一案成立调查组，开始审讯。

审讯持续了四天。

根据后来天津法院受理此案时流传出来的起诉书：四天里，九名检察官轮流上阵，只让刘希泳休息了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全程绑在审讯椅上。

夜里继续审，白天继续审。

逼供的手段，起诉书里有记录，不赘述，只说最后的结果。

2017年3月19日凌晨，刘希泳失去了意识。

抢救无效。

公安部的尸检报告显示：胸骨、肋骨有七处骨折，因口鼻受压等多种因素，机械窒息死亡，时年六十岁。

那是一个在哈佛读过书、在香港闯荡几十年的男人，死在了吉林的一间审讯室里。

消息传到刘芳菲那里，已经是死后的事。她没有立刻公开发声。但沉默，不代表接受。

2017年4月，香港《苹果日报》引述消息人士的说法，将整件事的经过披露出来，同时点名延边州检察院是本案的责任方。

消息一出，震动港媒，内地媒体受到管控，几乎全面噤声。

但这件事，已经压不住了。

刘芳菲开始在社交媒体上陆续发文，字里行间指向丈夫的死。

她没有点名，没有直接控诉，但时间节点和表达的情绪，让所有看懂的人都看懂了。

2018年9月6日，天津庭审开始前一天，她发微博："你走之后，我才明白我应该过怎样的生活，我才真正成为你最喜欢的样子。

这一刻，你的代价是生命，而我的代价是永远的痛"这段话，是写给刘希泳的。

第二天，她走进了天津一中院。

白裙黑衫，怀抱遗像。

九名来自吉林延边州检察院的检察官，坐在被告席上。

刘芳菲每次站起来，举起遗像的那一刻，整个旁听席都安静下来。

庭审持续数日，起诉书被逐条宣读，那四天审讯里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摊在了阳光下。

听到证人描述刘希泳在审讯末期、被蒙着眼睛吃完最后一顿小米粥的细节时，刘芳菲情绪失控，掩面长泣。

2018年10月23日，判决下来。

九名被告，分别获刑：审讯小组负责人许学哲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处十五年，周庆军十一年，调查组组长赵伯忠以渎职罪被判四年，其余六人获刑十五个月到三年不等。

刘希泳的家属，对这个判决结果提出了异议——他们认为，这不是刑讯逼供，是谋杀，应该以谋杀罪名定罪。

但判决书就是这样写的，案子到这里，在法律层面划上了句号。

刘希泳死了，九个人坐了牢，那一段命运的账，算到这里为止。

离开和重新开始

这世界上有一种人，无论被打成什么样子，都不会坐在那里等着被人怜悯。

刘芳菲是这种人。

早在丈夫的案子尚未终结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做另一件事了。

2012年，她发起了"芳菲绿色手绢计划"。

这是一个环保公益项目——核心逻辑很简单：推广用布手绢替代一次性纸巾，减少对森林资源的消耗，防止土地荒漠化。

这个计划，从2012年一直做到了她离开央视之后，整整超过十一年，没有停。

用她自己后来在直播里说的话："不为流量，只为项目存活"这句话，放在她当时的处境里，有点让人心疼。

2023年8月，已经淡出央视主持名单的刘芳菲，以个人身份开启了直播带货。

最高一场，观看人数超过五十万。

卖的东西，是保健品、化妆品和鞋服——很普通的商品，没有什么神话故事。

但她说她做直播，是为了让公益团队的运营经费能有来源，能给团队里的年轻人发工资。

一个曾经三度站上春晚舞台的主持人，在直播间里卖货，为的是养活一个环保公益项目——这件事，你怎么评价，都很难苛责她什么。

2023年10月19日，央视网更新"央视主持人大全"，刘芳菲的名字，从CCTV-4中文国际频道的主持人名单里消失了。

这件事当天就上了热搜。

当天下午，她在自己的认证微博上亲自回应："是的，六月份，我已离开供职二十一年的央视。

感谢央视的舞台、感谢观众的厚爱。

未来，我会继续深耕文化领域，继续'芳菲的文明之旅'，继续坚持我用心做了十一年的'芳菲绿色手绢计划"

没有抱怨，没有委屈，没有对谁的暗示。

就是一句话，交代事实，然后说接下来要做什么。

二十一年，2002到2023，她把最好的那段时间留在了那里。

进去时二十四岁，出来时四十六岁。

中间经历了什么，这篇文章已经写了一部分，还有很多没写出来的，藏在那些年沉默的采访空白里。

离开央视之后，她转型做了文化类自媒体。

节目叫《芳菲的文明之旅》，带着团队走遍各地古建，讲古建、讲历史、讲文明，用她做国际频道节目时积累的那套双语能力和文化知识底子，在新媒体平台上重新起步。

这是她的第三次重启。

第一次，是从辽宁电视台的实习生，靠一段日语采访，敲开了央视的门；第二次，是被雪藏之后的低调复工，把自己从舆论漩涡里一点点拉出来；第三次，是在将近五十岁的年纪，离开待了二十一年的地方，重新跑起来。

每次重启，代价都不小。

但她都没有停在原地等着谁来拉她一把。

结语

你拿刘芳菲这二十多年的经历去和任何人讲，都会觉得这不像是一个人能扛下来的分量。

二十四岁进央视，刚刚站稳，被一场她没参与的风暴扫倒，被雪藏，被舆论贴标签。

爬起来，低调复工，把失去的东西一点点再做起来。

然后，以为找到了可以靠的人，那个人死在了一间审讯室里。

她抱着遗像坐在法庭上，看着九个人被逐一判刑，看着起诉书里的那些细节被宣读出来，撑到审判结束，撑着走出法院。

然后继续做公益，继续做节目，继续发微博，最后在一句平静的回应里，给二十一年的央视生涯划上了句点，转身去做自媒体，去直播间卖货养团队。

这些事，她做的顺序，不是励志爽文里的那种——因为没有哪一段是"然后就好起来了"。

王益案的标签，跟了她很多年，直到今天还有人拿来说事儿。

丈夫的死，从2017年到2018年庭审结束，占去了她人生里重要的两年，留下的痛，没有办法靠时间全部抹平。

离开央视这件事，是主动的选择，还是被迫的，外界说不清楚，或许她本人也很难说得清楚。

她没有因为任何一件事，彻底趴下去。

2006年，她第一次站上春晚，《华商报》说她是"黑马"。

将近二十年过去，这个"黑马"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不是随便哪篇娱乐文章能写清楚的。

但你看她离开央视那天，自己写的那几个字："感谢央视的舞台、感谢观众的厚爱"

没有苦水，没有控诉，就是谢了，然后往前走。

这种人，你很难用一个词定义她，也很难假装这些事没有发生过。

能说的，只有一件事：她走过来了，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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