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在美智库外交关系协会的一场活动上说了一段话。
格里尔提到,中美间贸易理事会和投资理事会的组建程序即将启动,美国政府会就哪些中国商品符合减税条件向公众征求意见,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美国已经接受无法彻底改变中国政治和经济体制运作方式的这个现实,“但我们可以进行一些可管理的贸易”。

格里尔这番话并不是临时起意的表态,早在今年3月,他就首次提出了组建“贸易委员会”作为特朗普访华关键成果的设想。
所谓“管理贸易”机制的基本框架是,中美双方各自拿出价值约300亿美元的非战略性商品,在不对国家安全敏感领域构成威胁的前提下,降低或取消彼此的关税。
前美国贸易副代表、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主任温迪·卡特勒分析说,双方正在围绕300亿到500亿美元的商品篮子进行磋商,这个非敏感商品篮子目前只占美中贸易总额的一小部分,但它可能是一个开端。

格里尔在同一个场合说了另一番让特朗普本人听了一定不舒服的话,当被问及特朗普访华的具体成果时,格里尔的回答把核心结论放在了中美关系的一个根本性转变上,即特朗普政府不再试图以强力手段撬动中国的体制。
他此前在接受福克斯商业网采访时就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我们不是要去让中国改变他们的治理方式和经济管理方式,那些已经深深嵌入了他们的体制内部,但我们可以找到一个优化美中贸易的方向,以实现更好的平衡,”他还把自己的构想比作一个“插头转换器”,可以把两套不兼容的经济系统连接起来,不需要任何一方改变内部的线路设计。

这跟特朗普第一任期乃至整个冷战后的美国对华政策完全是两回事,从克林顿到奥巴马,再到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美国对华政策的核心思路始终是“接触”加“改造”,认为只要让中国融入全球化体系、加入WTO、参与国际分工,中国就会变成第二个西方。
即便在2018年贸易战最激烈的时候,特朗普本人的口号也还是“中国在偷走我们的工作”,他的愤怒仍然建立在一种可以逼迫对方认错改正的逻辑之上,但格里尔这次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他们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和财政部在北京峰会前都拒绝就这个新机制作出进一步评论。

格里尔这话一出来,最难受的恐怕是特朗普自己,这位把“美国优先”刻在脑门上的总统,在他的大本营“真实社交”上至今还在反复强调关税如何伟大,抱怨中国占了美国多少便宜。
如果特朗普还有当年的“斗志”,贸易代表应该在国会听证会上拍着桌子咆哮中国作弊,而不是在智库活动上用“插头转换器”这种温吞吞的商业名词来描述对华战略,但格里尔说的却是实话,特朗普第二任期外交堪称一团乱麻。

2025年他在社交媒体上宣称关税将迫使中国认清现实,后来的发展恰恰走向了反方向,伊朗战争拖住了美国在中东的大批精力,最高法院废除了他的全球关税令,乌克兰战争还在打,他在外交场上的承诺一个个落空。
特朗普本人在出发去北京之前,在国内已经被伊朗战争的泥潭折磨得焦头烂额,陷入一场没完没了的消耗战,据《华盛顿邮报》分析,特朗普今年早些时候还在吹嘘要重塑中美关系,结果到了北京却发现,一年前的宏大野心在各种困境面前早已严重缩水。

美国法院还多次裁定他的关税政策无效,司法层面的连番打击让他的贸易战武器库被搬空了不少,《华盛顿邮报》的评论文章指出,随着美国深陷伊朗战争和通胀高企,特朗普在展开外交活动时与一年前相比“显著被削弱”了。
问题的核心还不在于特朗普个人的外交困境,而是美国根本没有能力制服中国,中国2025年的贸易顺差创下了历史新高,达到1.2万亿美元,虽然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缩小到了2002亿美元的二十年新低,但这并不是因为美国减少了对中国商品的依赖,而是因为中美双边贸易额从2024年的5820亿美元萎缩到了2025年的4150亿美元,中间缩水了将近三成。

用更直白的话说,是双方生意都少了,而不是中国被美国打趴下了,中国对美国的大豆、飞机和汽车征收报复性关税,这些措施直接压低了美国农产品和工业品的价格,中国在谈判中的底气比过去硬得多,2026年特朗普访华前夕,中国首次启用了反制裁法,直接要求中国企业无视美国对伊朗石油贸易的制裁。
中国商务部还发起了多项针对美国贸易壁垒的调查,对等反制的频率和力度都比特朗普第一任期明显提高,美国在科技领域的出口管制虽然仍在收紧,但中国对稀土等关键矿产的出口限制反过来把美国制造业疼得不轻。

中国对美国的平均有效关税已经高达31.6%,中国则对商品加征了10%的全面关税,并对特定农产品征收了高达77%的反制税,关税战的直接后果是两败俱伤,贸易战没有赢家,但华盛顿最终同意降低关税、暂停对台军援被北京视为战略成功,美国一系列遏制措施非但没能彻底封死中国产业升级的通道,反而让中国更有底气地强调“战略自主”。
恰恰是在美国内外交困的大背景下,中美贸易理事会和投资理事会的成立具有标志性意义,按照双方的初步框架安排,两个理事会将聚焦非战略性商品,总额大约300亿美元,这300亿在目前的大贸易格局中占比很小,但它的意义不在于数字本身,而在于双方设计这套机制的意图,他们是真想给中美经济关系装上长期稳定器。

过去中美经贸关系的常态是“出事再沟通”,一方出台制裁,另一方立即反制,然后等矛盾升级到不可收拾了,双方再手忙脚乱地找会议室坐下来,这种危机驱动模式导致中美经贸关系长期处在一种间歇性爆发的病态循环里,双方都缺乏一个可以提前通气、日常讨论的平台。
两个理事会的建立,使中美经贸沟通从危机驱动转向了机制驱动,双方从“有了矛盾再上谈判桌”的被动局面,进入到“定期坐下来算账”的常态化轨道。

格里尔这个人本身也是一个信号,他并非对华友好的温和派,在国会听证会上他多次强调关税已经有效重塑了贸易流向,但与此同时他也明确表示,关税结构需要调整以防止第三国绕道,他骨子里依然是个实用主义者,但这位实用主义者的结论已经变了。
格里尔在5月26日的活动上还说了另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有人问特朗普访华带回了200架波音飞机和170亿美元的农产品采购,除此以外美国还有什么收获,格里尔非常坦率地回答道:“我得以维持对中国的关税,这本身就相当不错了。”

他强调美国对中国的关税很可能将长期高于对其他国家,这句话反映了一个老“鹰派”的无奈,他能守住的最好的战果,就是保留现有的关税壁垒,再往上加他加不动了。
相较于2018年中美贸易战刚开打时的特朗普,现在的特朗普显然已经有所成长。
更新时间:2026-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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