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杜瓦尔：开拍与停拍之间的美好世界

罗伯特·杜瓦尔（1931-2026），美国，演员 图/视觉中国

论杜瓦尔在世界影迷心中留下印象最深的形象，当数《教父》和《教父2》里老教父收养的长子汤姆·哈根。作为柯里昂家族唯一的非西西里裔核心成员，哈根夹在两代教父之间，性格内敛，稳如柱础。在马龙·白兰度、阿尔·帕西诺、罗伯特·德尼罗这几位影星之间，杜瓦尔的表演也很有辨识度。

在一部纪录片中，杜瓦尔曾说，“你无法凭空捏造或强行创造出与当下所扮演的角色截然不同的东西。那就是你，在那一刻……在开拍与停拍之间，那是一个美好的世界，但你无法强求，就像你无法在生活中强求一样。”

杜瓦尔的母亲是一位业余演员，父亲是美国海军少将。父亲曾希望杜瓦尔能进入美国海军学院，但杜瓦尔认为自己除了演戏，其他方面都很糟糕。1955年，杜瓦尔进入纽约的邻里剧院戏剧学校学习，他对表演艺术的观念深受导师桑福德·梅斯纳的影响。梅斯纳强调行动的真实性，认为演员应专注于当下的反应。

杜瓦尔的电影首作是《杀死一只知更鸟》（1962）。他饰演的邻居布·拉德利最后时刻出场，没有一句台词，眼神恐惧而纯真。该片的编剧霍顿·福特此后多次与杜瓦尔合作，称赞他“能够将引人入胜的见解融入到角色中”。

1970年代，杜瓦尔在行业内已经有些地位。《现代启示录》（1979）中的基尔戈中校给他带来了英国电影学院奖和金球奖。从侧面看，杜瓦尔鼻尖带钩，配上鹰一样的眼神和两道不深不浅的法令纹，不怒自威。他在片中的一句台词“我喜欢早上闻到凝固汽油弹的味道”成为了影史经典。那种汽油味，他说，闻起来就像胜利的味道。

1983年，杜瓦尔出演《温柔的怜悯》中的过气乡村歌手麦克，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出场时，麦克是个烂醉的酒鬼。他身无分文，打工换宿，和旅馆的老板娘水到渠成地结了婚，直到狗仔上门揭露了他的身份。《温柔的怜悯》是典型的反类型片，对于所有应该交代的重要事件均一带而过，比如麦克新做的音乐被前经纪人拒绝后，他有一夜在逃跑和酗酒的边缘，但后来他默默回家了；麦克的女儿与人私奔，发生交通事故去世，他匆匆去参加葬礼，之后在家门前犁着地说，为什么不是我死而是我女儿死呢？在这部戏里饰演麦克妻子的泰丝·哈珀表示，杜瓦尔完全融入了角色，以至于她只了解麦克，对杜瓦尔本人一无所知。

1990年代，杜瓦尔因片酬原因未出演《教父3》。他创立了制片公司Butcher's Run Films，继续出演了一系列影片。他演过试图逃离机器人控制的社会的逃犯、福音派牧师、报社出版商、宇航员、虐待狂父亲、乡村医生、足球教练……演过斯大林，也演过艾希曼——这两个角色都给他带来了艾美奖提名。

他是常青树一样的演员。凭《法官老爹》（2014）中的父亲一角获得奥斯卡最佳男配角提名时，他是有史以来年纪最大的提名者。饰演儿子的小罗伯特·唐尼回忆，拍摄《法官老爹》的第一天，杜瓦尔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漫不经心地热身；当回看监视器时，唐尼发现，杜瓦尔已经通过极其细微的动作和表情完美推动了剧情发展。

2026年2月15日，杜瓦尔在他位于弗吉尼亚州米德尔堡的农场去世，享年95岁。

南方人物周刊特约撰稿 DLL

责编 杨静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