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里的旧事光，已一去不复返

小时候过年，家家户户都在忙活，米泡和麻膏要亲手做，腊肉腊鱼也得自己准备，都收在铝罐里防潮，初二开始走亲戚，路线早就定好了，外婆家总是第一站，要是哪天没能去成，就得补上这份礼，不然面子上过不去，那时候骑着自行车带全家出门，单程就要骑两三个钟头，到了亲戚家就住下来，饭吃两顿，酒一直喝到天黑。

在孩子们的眼里，县城的姨妈家就是他们的大城市，不是因为我们和姨妈血缘有多近，而是因为那里有照相馆，有电影院，一年我们也就去一两回县城，每次都觉得特别稀罕，能带着孩子进趟城的亲戚，在村里就显得挺有面子，这也不是为了显摆什么，更像是生活里的一种认可，哪家能让小孩出去见见世面，就说明那家的日子过得还可以。

过去日子紧巴的时候，邻里之间借东西很平常，借盐借油借新衣裳，连腊肉也借来挂在门上装点门面，这不是寒酸，是懂得安排生活，门口挂的腊肉多，显得家里有存粮，女方看了就觉着这户人家靠得住，那时候邻居互相借东西，谁都不急着催还，慢慢地就成了习惯，现在可不一样了，礼金算得明明白白，人情账比银行账单还要细。

后来有了自己的车，走亲戚就方便很多，以前骑自行车得花上几个钟头，现在只用半小时就能到，可是人也跟着懒散了，吃饭都算着时间赶来，吃完立刻就走，没人再留你住上一晚，也没人再把饭菜给你热第三回，孩子不再到处疯玩，大人坐下来聊几句也嫌费事，时间是省下来了，人情味却也跟着淡了。

过去走亲戚，是维系感情的重要方式，大家见面不光为吃饭，更多是为聊天和拉家常，现在亲戚关系变成可选项目，平时随时能聚会，年节反而不重要，红包发得越多，人越不见面，短视频里拍全家福，发红包雨，就算完成任务，真实的情感交流被符号化的东西取代。

我妈那一代人，日子过得穷，但人情往来却很厚道实在，到了我们这一代，钱包是鼓起来了，心里却觉得空荡荡的，很多年轻人想不通，为什么非要等到过年才能聚在一起，他们对“借块腊肉”这样的事也不以为然，其实他们不是冷漠，只是没经历过那种生活，在他们看来，人情不需要靠借，感情也不用等，所有事随时都能解决。

有时候我觉得，人们太看重效率了，快节奏的生活把那些慢悠悠的温情都挤没了，走亲戚不再是情感上的交流，变成了日程表里的一项任务，我们省下了时间，却失去了温度，这算不上进步，只是用速度替换掉了人情。

亲戚还是那些亲戚，年还是那个年，只是我们不再愿意为一顿饭多待一阵子，不再为一句闲话多坐一会儿，不是心里不想，而是觉得没必要这样去做，时代在变化，人心也在跟着变化，我们以为科技让生活变得更好，其实是生活在把我们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