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小寒闲记

作者/冰山雪峰

窗外的天色总像蒙着层薄纱，昨日小寒，冷空气没来。衡水的雾霭继续笼罩着天空，明明是大晴天，阳光却有气无力，很淡。

前几日去看大夫，他叮嘱我说雾霾的天气，尽量不要出门。我笑着答应了，心里却清楚，比起前些年，这空气已是好太多了。那时秋冬时节，浓重的霾能把对面的楼都吞进去，如今虽不清透，总算能看见些轮廓，也算得是治理的有成效了。

雪小禅说：“世上有植物繁荣次序生长，心里有光阴日月长。人生画卷，一一展开，那底色，会越来越简单，而这简单，才是人生真味道。”深以为然。人活到这份上，渐渐明白不必事事求个意义，就像我总爱把这些琐碎的日子记下来，买了把炒花生，喝了杯暖茶，这些平凡的瞬间串起来，便是生活本身的情趣。

昨日下午，瞅着阳光比往常透亮些，便想着下楼去宝云菜市场转转。天冷，市场里的人不算多，卖炒货的摊子前倒围着几个主顾，花生的焦香混着瓜子的清苦，在冷空气中格外诱人。称了些炒花生和瓜子，摊主笑着说“这东西吃多了上火”，我应着“知道知道”，心里却晓得，这口念想，是戒不掉的。拎着袋子往回走，风里带着点干冷，裹紧了衣领，倒也不觉得难受，反倒有种踏实的暖意——是为自己的心头好奔波过的满足。

回到家，便又窝进沙发里。烧上一壶陈皮白茶，橙黄的茶汤在玻璃壶里慢慢舒展，热气顺着壶嘴袅袅升起，氤氲了镜片。就那么随意斜躺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想到哪儿便写到哪儿，不必构思，不用润色，文字像溪水流过石滩，自在就好。

正写得入神，老伴在厨房喊我，“过来搭把手，给藕夹填肉馅”。她一早便念叨，儿子说想吃炸豆腐丸子和藕夹子了，这不，一早就去市场挑了新鲜的藕和豆腐。做母亲的心思大抵都这样，孩子一句话，便成了心头的要紧事。我赶紧放下手机过去，看着她把剁得细细的肉馅拌上葱姜，又把藕切成薄薄的夹片，递到我手里。指尖触到藕片的凉滑，混着肉馅的温热，忽然觉得，这便是日子的模样，烟火气里藏着最实在的牵挂。我填馅，她裹面糊，油锅里的油“滋滋”响着，豆腐丸子滚进去，很快就浮起金黄的边，藕夹子下锅时，更是溅起一串香气，连窗外的雾霭仿佛都被这香味冲淡了些。

晚些时候，手机响了，是几位老同学，说小聚一下，喊我过去热闹热闹。我婉拒了，实在是近来肠胃不好，加上这天气，总觉得身子沉。我告诉他们，前几日机关的小聚也没去，他们笑着说“知道你如今是‘家里蹲’模范”，挂了电话，心里有些歉疚，却也坦然——人到了年纪，越发懂得顺从自己的身体，也越发珍惜独处的安宁。

说来也奇怪，这把年纪了，一天到晚捧着个手机，不是看别人写的文，就是自己敲打着写点什么，眼睛确实受了累，有时看东西久了，眼角会发涩。可除了这点念想，似乎也没别的爱好了。天天窝在家里，说与社会隔绝了，也不算夸张。但转而又想，把这些美好的时光用来读美好的文字，写自己想写的心情，于时间而言，大抵不算荒废，更谈不上辜负吧。

这些日子，每天下午总爱出去转一圈。有时去公园，看老人们围着石桌下棋，棋子落得“啪啪”响；有时去河边，看芦苇在风里摇着白头，水鸟贴着水面飞；有时还是去菜市场，看新鲜的蔬菜带着露珠，听摊主与主顾讨价还价。没有目的，随心所欲，走累了便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会儿，看车来车往，人聚人散，心里倒比什么时候都敞亮。

今日下午，还是要出去走走的。戴上口罩，把围巾在脖子上多绕两圈，穿得厚实些，就不怕那雾里的寒气了。

小寒是冬天的第五个节气，像个沉默的信使，带着冬的深情，也藏着春的序章。《物道》里说：“小寒，冬末，初雪飘落，期待烟火、新年，期待围炉夜话，期待有天我们穿过江湖夜雨，举杯共祝东风。”是啊，此刻虽有雾霭，虽有寒意，但心里是盼着的，盼着一场雪，盼着新年的钟声，盼着与亲友围坐炉边的暖，更盼着东风一吹，春便如约归来。

此刻是上午，我依然独自坐在沙发上，阳光透过薄霾落在身上，淡淡的暖。喜欢这样的时刻，安安静静，没人打扰。再看几篇文，写这篇小文，挺好的。都说时间飞逝，可若能为一些看似无用的事留些时光，比如读一首诗，看一片云，写一段无关紧要的话，反倒觉得时间慢了下来，也厚了起来。

忽然想起，今天是冬月十八，算一算，还有两周多点，孙女就放寒假了。到时候，这屋子里该多些笑声了吧。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依然不怎么好，可心里头，却亮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