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几乎没有鱼子酱的饮食传统,却已经站在了全球鱼子酱产业链的最上游。
2024年,中国鱼子酱出口量占全球市场的44%。排名第二的意大利,只有10%。而全球最大的鱼子酱生产商,也不是俄罗斯、不是伊朗,而是一家中国公司——鲟龙科技。这家公司一家就贡献了全球35%的鱼子酱产量,年营收超过6亿元。

原本只出现在米其林餐厅、飞机头等舱的“黑黄金”,正在被中国大规模生产、稳定供应,价格一路下探,甚至开始走向大众餐桌。纽约餐厅推出鱼子酱热狗,欧洲餐厅做鱼子酱炸鸡,背后几乎都绕不开中国的货源。鱼子酱的世界版图,已经被彻底改写。
鱼子酱的历史并不新鲜。10世纪的波斯已经开始食用,真正把鱼子酱抬上神坛的是俄国沙皇。17世纪初,沙皇米哈伊尔一世把鱼子酱纳入国家专营,生产和销售都要官方许可。到了18世纪,鱼子酱已经是贵族专属。19世纪,随着沙皇贵族流亡欧洲,鱼子酱在巴黎等大城市扩散,成了欧美上流社会的身份象征。

高端地位的背后,并不只是文化,更是稀缺性。能产鱼子酱的鲟鱼,对水质极端敏感,生长缓慢,雌性鲟鱼通常要7到8年,甚至更久才能成熟产卵。早期获取鱼子酱,必须杀鱼取卵,意味着一条鲟鱼一生只能用一次。
里海地区的野生鲟鱼,一度支撑起整个世界的鱼子酱供应。上世纪80年代,里海沿岸的俄罗斯和伊朗,野生鲟鱼产量占全球90%,年产鱼子酱一度高达1000吨。

问题也出在这里。高强度捕捞持续多年,鲟鱼资源迅速枯竭。联合国粮农组织数据显示,1977年全球野生鱼子酱产量接近2000吨,是历史峰值。到了1997年,只剩下280吨。多个鲟鱼物种濒临灭绝。
90年代苏联解体,里海地区原有的监管体系瓦解,过度捕捞更加严重。到了2000年前后,全球主要消费市场开始出手。鲟鱼被列为濒危物种,野生鱼子酱交易被严格限制。2006年4月,联合国濒危物种公约秘书处直接禁止了里海沿岸、俄罗斯、伊朗等五个国家当年的鱼子酱出口。

野生鱼子酱时代,就此终结。供应断裂并没有让鱼子酱消失,而是把整个行业推向人工养殖。2000年,人工养殖鲟鱼的产量第一次超过野生捕捞。2011年,全球99%的鲟鱼都来自养殖。
问题是,鲟鱼不是普通鱼。养殖周期7到15年,前期持续投入,却长期没有现金流,对资金、技术、耐心都是考验。门槛高,风险大,大多数国家并没有做好准备。而中国,恰好是个例外。
早在1957年,中国就开始研究鲟鱼的人工繁殖技术,初衷是保护中华鲟。这个时间点,比全球禁止野生鱼子酱交易早了将近半个世纪。进入21世纪,中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鲟鱼生产国,只不过当时养殖鲟鱼,主要是为了吃鱼肉,而不是做鱼子酱。

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技术,在国际禁令生效后,开始释放价值。很多中国鱼子酱企业,本身就带着科研背景。鲟龙科技的创始人毕业于大连海洋大学淡水渔业专业,1998年开始从事鲟鱼人工繁育科研。核心团队大多来自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鲟鱼繁育技术工程中心。
等全球市场真正需要稳定、合规的鱼子酱供应时,中国已经掌握了从育苗、养殖到加工的完整技术体系。
环境条件,同样关键。鲟鱼适合生长在水温10到25度的冷水环境,水质要求极高,超过28度就容易死亡。浙江千岛湖,成为中国鱼子酱最重要的产区之一,并不是偶然。

上世纪50年代,新安江水库修建,群山被水淹没,形成了千岛湖。作为人工水库,湖底没有自然湖泊的厚重淤泥,水质长期保持国家级优质水源标准。湖区周边工业布局少,污染压力低。南侧的衢州乌溪江,水温常年稳定在10到25度之间,完全符合鲟鱼生长需求。
四川同样是重要产地。川西高原、秦巴山区的河流,冷水、水质好,森林和草原覆盖率高,工业活动少,具备长期养殖条件。
对比之下,欧美国家的限制明显更多。很多地区禁止网箱养殖,只能使用循环水养殖车间。这种模式投资重、运营成本高,扩张速度慢。成本差距,从一开始就被拉开。

中国企业的养殖模式,也进一步放大了优势。以鲟龙科技为例,采用“公司+农户”的方式,公司提供幼苗,农户养殖3到4年后统一回收。企业不需要一次性投入大量养殖场地,农户获得稳定收益,整体成本被压低。
美国鱼子酱企业在接受彭博采访时直言,中国同行的成本明显更低,几乎没有可比性。
鱼子酱加工完成后,对运输要求极高。温度波动就可能影响品质。中国成熟的冷链物流体系,使得鱼子酱可以稳定出口到欧美市场,运输成本和可靠性都有优势。

产能稳定之后,变化开始发生。根据彭博社报道,鱼子酱价格近几年持续下行。欧美餐厅不再只把鱼子酱当作顶级奢侈品,而是开始尝试更大众化的产品组合。鱼子酱热狗、鱼子酱炸鸡,正在变得常见。纽约一家餐厅的主厨甚至把鱼子酱比作“成本可控、辨识度极高的食材符号”。
全球供应结构已经变了,中国是最核心的一环,但问题也随之出现。在全球鱼子酱行业,里海地区长期被视为正统。俄罗斯、伊朗的产地标签,本身就是品牌。即便中国已经是最大供应国,市场偏见依然存在。

彭博社提到,一些国际餐厅和零售商会刻意回避标注中国鱼子酱的产地,甚至直接宣称来自俄罗斯或伊朗。产品在中国生产,却要隐藏身份,才能卖上价。
从企业结构来看,问题更直接。鲟龙科技招股书显示,去年上半年,接近七成的鱼子酱销售给第三方品牌。产量掌握在中国企业手里,但品牌、定价权仍然在别人手中。
产品结构也高度集中。鲟龙科技九成以上收入来自鱼子酱,鲟鱼肉和其他副产品开发明显滞后。一旦养殖端出现问题,风险立刻传导。

2024年,鲟龙科技辽宁养殖基地遭遇洪灾,大量鲟鱼死亡,当年公司出现亏损。自然风险叠加产品单一,暴露出行业的脆弱性。
鱼子酱产业,本质上并不只是养殖和加工。它背后包含文化、认知和消费习惯。俄罗斯、伊朗的溢价,并非只靠品质,而是靠长期积累的市场认同。
中国鱼子酱已经解决了“能不能稳定供应”的问题,接下来面对的是“能不能被认同”的问题。
鲟龙科技正在冲击港股上市,过去三次A股尝试未果。这次选择香港,也被视为走向国际市场、提升品牌认知的重要一步。

从全球视角看,这条“黑黄金”产业链的重心已经发生转移。一个没有鱼子酱饮食传统的国家,用几十年时间完成了技术积累、资源整合和规模化生产,成为全球最重要的鱼子酱来源。
接下来,决定中国鱼子酱能走多远的,不再是产量,而是品牌、产品结构和风险管理。
全球鱼子酱市场的规则,已经被改写了一半。另一半,正在重新书写。
更新时间:2026-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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