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文/任天义:春的呼唤
风,终是卸了“燕山雪花大如席”的凛冽,携着“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温柔,漫过天地,这便是春的呼唤了。它不是惊雷乍响的呐喊,而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呢喃,从苍山远岫到溪涧林泉,从蛰虫暗伏到人心深处,唤醒万物沉寂,也叩响新年伊始,那“一元复始,万象更新”的滚烫期许。

最先应和这呼唤的,是沉默了一冬的山川。冬日里“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山峦,裹着素雪,凝着清寒,如一幅淡墨留白的古画,静立在天地间。可春的呼唤一至,冰雪便循着“春融水暖百花开”的节律消融,雪线顺着山势缓缓退去,露出褐岩肌理,又很快被新绿晕染——山脚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嫩青,怯生生铺展成茵;山腰是“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柔柳,枝条轻扬,拂过溪面;山顶的松柏抖落残雪,依旧“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却添了几分新翠,连远山都晕出“远岫出云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的朦胧诗意。溪水挣脱坚冰束缚,叮咚如佩环相击,“春江水暖鸭先知”,鱼虾摆尾游弋,载着落英,顺着“清泉石上流”的溪径,把春的消息送向四方。山川醒了,从枯寂的素白,晕成青绿相间的锦绣,风过林梢,皆是“春山暖日和风”的鲜活。
自然万物,皆循着这呼唤,从冬眠中苏醒,应着诗词里的春日盛景。泥土里的种子听见召唤,顶破冻土,“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田埂石缝间,点点新绿倔强探头;枝头的芽苞被春风吻醒,先是“红杏枝头春意闹”的灼灼,再是“梨花淡白柳深青”的素雅,海棠嫣然,樱雪纷飞,“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空气中飘着“花气袭人知昼暖”的清甜,是春天最动人的气息。而蛰伏一冬的鸟儿,更是春的呼唤里最灵动的诗行——“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燕子衔泥筑巢,绕着屋檐翩飞;“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画眉、黄鹂在林间鸣唱,歌声婉转,如“隔叶黄鹂空好音”,连麻雀都在枝头蹦跳,啄食新抽的草籽,叽叽喳喳,添了人间烟火的热闹。虫儿在草丛低吟,蝶儿在花间翩跹,“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整个自然,都在春的呼唤里,活成了唐诗宋词里的春日盛景。
春的呼唤,不止落于山川草木、飞鸟走兽,更拂过人间烟火,唤醒新年里人们的精神面貌,应着“一年之计在于春”的古训。冬日里“闭门不出,拥炉而坐”的人们,终是卸下厚重冬衣,换上轻衫,循着“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的意趣,走出家门。孩童们在草地上奔跑,放起“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的纸鸢,笑声清脆,如银铃落玉盘;老人们坐在暖阳下,摇着蒲扇,聊着新年愿景,眉眼间是“老去逢春如病愈,更堪佳节近清明”的舒展;农人扛着农具,走向田埂,翻耕松软泥土,播下“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希望,眼里藏着对丰收的笃定;学子们收起假期慵懒,捧起书卷,在晨光里诵读,记着“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的勤勉,不负春日好时光;奔波的人们抖擞精神,迎着春风踏上征程,眉宇间少了冬日倦怠,多了“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豪情。
新年的钟声刚落,春的脚步便至,这双重的“新”,让春的呼唤有了更厚重的文化底蕴。它是“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的迎新,是“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的盛放,更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新生。春的呼唤,是破土新芽的坚韧,是枝头繁花的热烈,是飞鸟归巢的欢喜,更是人们眼底的光、心底的盼,是对每一个人“重新出发”的温柔催促,是对新一年耕耘与收获的深情邀约。
听,那风拂山川的声响,是“春风又绿江南岸”的低吟;那鸟儿欢鸣的曲调,是“自在娇莺恰恰啼”的清唱;那花开草长的轻语,是“润物细无声”的呢喃;那人间烟火里的笑语,是“万象更新”的欢歌。春的呼唤,藏在唐诗宋词的韵脚里,融在传统文化的血脉中,它在耳边低语,在心底荡漾,告诉我们:新的一年,新的春天,所有美好皆已启程,所有希望都在生长,只管迎着这呼唤,步履不停,奔赴属于自己的“万紫千红总是春”。
2026年2月
更新时间:2026-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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