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1957年,抚顺。
战犯管理所的暖气烧得并不热,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爱新觉罗·溥仪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却只戳出了几个墨点子。

外面的食堂刚开饭,飘进来一股炖肥肉的味道。
这味道本来是香的,对于这些正在接受改造的战犯来说,能吃上一顿油水是难得的改善伙食。可对于溥仪来说,这股味道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钩子,直接钩进了他的嗓子眼,让他胃里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那是没有任何调料、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猪油味。
他放下了笔,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愧疚。这种愧疚感像是一条毒蛇,缠绕了他几十年,直到今天,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他才终于鼓起勇气面对。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
那个因为他的一句谎言,至死都活在虚假美梦里的女人。也是那个被他这个“大清皇帝”硬生生吃掉了人生的女人。
那一年,他十一岁,可还留着一个难以启齿的怪癖。如果不是那个怪癖,也许后来的一切罪孽,就不会发生得那么彻底。
记忆随着那股油腻的味道慢慢散开,回到了半个世纪前,回到了那个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
01
把时间拨回到1906年。那是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但这乱世的尘土,吹不进醇亲王府的高墙深院。
王府里出了件大喜事,小王爷出生了。
这孩子金贵,还没睁眼,一群人就围着转。第一件事,就是得找个奶水最好的女人来喂养。内务府的告示一贴,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直隶周边的穷乡僻壤。
哪怕是去给人家当牛做马,只要能进王府,那就是一步登天。
宛平县有个叫王连寿的女人,这年刚十九岁。她命苦,刚生下个女儿没满月,丈夫就撒手人寰,留下她和公婆,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娃娃。
家里穷得连耗子都绕道走,眼瞅着全家都要饿死。王连寿看着怀里瘦得像小猫一样的女儿,心一横,决定去王府碰碰运气。
选奶妈的场面,比集市上挑牲口还严格。
内务府的几个老太监和嬷嬷,板着那张死人脸,把来应选的几十个年轻媳妇聚在一块儿。不看别的,先看长相,太丑的不行,怕吓着小主子,太漂亮的也不行,怕以后惹出乱子。
再就是看奶水。
怎么看?让女人们当场挤出来,滴在那个青花瓷盘子里。奶水得白、得稠,要是滴在盘子里散了花,那就说明身子虚,直接淘汰。要是能聚成一颗圆滚滚的珠子,那才是上品。
几十个女人,一轮轮刷下来,最后就剩下了王连寿。
她长得端正,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家妇女,关键是那奶水,那是真的好,又白又稠。
内务府的总管点了点头,把一块木牌子往桌上一拍:“就你了。”

紧接着,有人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两雪花银。
王连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都在哆嗦。有了这笔钱,公婆的病有钱治了,家里的房顶能修了,最重要的是,她的女儿大妞能吃上饱饭了,不用跟着她挨饿了。
她刚想伸手去拿,那总管太监阴恻恻地开了口。
“慢着。”
太监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皮都不抬一下:“银子是你的,但规矩得讲清楚。进了王府,你就不再是王连寿,你是小王爷的‘苏拉’。为了保证小王爷吃得好,你得答应两个条件。”
王连寿赶紧点头:“您说,只要能给家里钱,我都答应。”
“第一,从今儿起,不许回家,也不许给家里送信,得断了跟外头的念想。”太监竖起一根手指头。
王连寿心里咯噔一下,但为了钱,她忍了。
“第二,”太监竖起第二根手指头,声音变得像冰碴子一样冷,“你家里那个刚生下来的丫头,必须马上断奶。你这一身的奶水,每一滴都是小王爷的,一滴都不许分给别人,哪怕那是你亲闺女,也不行。”
王连寿彻底愣住了。
大妞才不满月啊!这时候断奶,家里又没钱买羊奶牛奶,那孩子吃什么?喝米汤吗?那不是要孩子的命吗?
“公公,求您行行好。”王连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闺女太小了,离了娘活不了啊。您容我每天回去喂一次行不行?哪怕两天一次也行啊!”
太监冷笑了一声,像是听了个笑话:“那是你的事,也是那个丫头的命。小王爷那是龙孙,身子骨金贵着呢,怎么能跟一个乡下丫头抢食吃?这要是沾了穷气,把你全家脑袋砍了都赔不起。”
说完,太监指了指地上的银子,又指了指大门:“要么拿着银子进府,让你全家活命,要么现在就滚蛋,回去看着你一家老小饿死。你自己选。”
那个冬天的风特别大,吹得王连寿骨头缝里都在疼。
她跪在地上,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又想到了家里等着救命的公婆和女儿。
这是一个母亲最绝望的赌博。
最终,她颤抖着手,抓起了那五十两银子。
临走的时候,王连寿最后抱了一次大妞。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拼命往她怀里钻。王连寿心如刀绞,她狠心把孩子推给婆婆,转身就上了王府来接人的轿子。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婴儿哭声,透过轿帘传进来,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王连寿的心里。
她不知道,这一走,就是生离死别。
02
1906年,王连寿随溥仪进了紫禁城。
进了宫,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过。虽然王连寿成了溥仪的乳母,被人尊称一声“二嬷”,但这紫禁城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分明就是个规矩森严的大笼子。
最让王连寿受不了的,是吃饭。
按理说,皇宫里的御膳那得是山珍海味吧?可对于王连寿来说,每天的饭就是一场刑罚。
太医开了方子,说是为了让乳汁淳厚、没有杂味,千万不能吃盐,也不能吃任何有刺激味儿的东西。
于是,王连寿每天的主食,就是一只大肘子。
不是红烧,也不是酱炖,而是白水煮。
一口大锅,把那肥腻腻的猪肘子扔进去,不放花椒大料,不放葱姜蒜,更不许放一粒盐,就这么干煮,煮到软烂脱骨为止。
每天中午,太监都会提着食盒进来,把那只白花花、颤巍巍的肘子往桌上一摆。
“二嬷,请用膳吧。”
王连寿看着那层漂在汤面上的厚厚猪油,胃里就开始往上反酸水。
正常人吃肥肉,那是得就着咸菜、蘸着蒜泥才吃得下的。可她什么都没有,只能硬吃。
“公公,能不能稍微给点咸味儿?哪怕是一丁点酱油也行啊。”王连寿苦着脸哀求,“这没滋没味儿的,吃下去就想吐。”
旁边的老太监脸一拉:“吐?那可是皇上的口粮!你要是把奶水吐没了,或者是吃了咸东西让皇上上火了,咱们谁都担待不起。快吃!连汤带肉,一点都不许剩!”
王连寿没办法。
她只能捏着鼻子,夹起那一块块还在抖动的肥肉,硬生生往嘴里塞。
那个味道,腥、腻、滑。顺着喉咙下去,像是吞了一块生猪油。
她一边吃,眼泪一边往碗里掉。
为了不让自己吐出来,她就在心里默念:“为了大妞,为了大妞。吃了这块肉,就有奶了,就能领月钱了,大妞在家就能吃饱饭了。”
这只没有任何味道的白水肘子,她一吃就是两年。
两年里,她不知吃吐了多少回,又咽回去多少回。她的身体迅速发福,变得臃肿不堪,那是被油脂催出来的虚胖。
在这个深宫里,她根本不被当成人看。她就是一头有着人形的奶牛,只要能产奶,哪怕是把她填鸭一样喂死,也没人在乎。
那些宫女太监们表面上对她客气,背地里却总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
那是看牲口的眼神。
王连寿不在乎这些,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会产奶的机器。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每个月只能在心里想一想的女儿身上。
只要女儿活着,她受多大罪都值了。
03
如果说吃饭是折磨,那么喂奶,有时候就是一种恐惧。
溥仪三岁登基,成了宣统皇帝。
这孩子从小被一群太监宫女惯坏了,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摔东西、打人。在他眼里,周围的人都不是人,是会说话的物件。
唯独对王连寿,他有一种特殊的依恋。
虽然王连寿早已断了奶水,但是溥仪并不在意。
他只要一哭闹,谁哄都不好使,必须得让“二嬷”抱在怀里,做出喂奶的动作。
这本来是小孩子的通病,可溥仪的这种依恋,带着一种让人害怕的残忍。
那是他三岁多的时候。
有一天午睡醒来,溥仪心情不好,吵着要吃奶。王连寿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解开衣襟把他抱在怀里。

溥仪一口咬住,也不吸吮,就是死死地咬着。
那时候他正在长牙,两排细细的小乳牙尖利得很。
王连寿只觉得胸口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被针扎透了一样。她身子猛地一抖,差点叫出声来。
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在这宫里,惊扰了圣驾是死罪。
“万岁爷……轻点……”王连寿疼得冷汗直流,小声求饶。
她越是求饶,怀里的溥仪反而越兴奋。
他松开嘴,看着乳头上渗出来的血珠子,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二嬷的脸皱成包子了,好玩!”
小皇帝那双天真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漠然。他觉得这是一种游戏,一种只有他这个皇帝才能玩的游戏。
旁边的太监不但不制止,反而还在那儿捧臭脚:“万岁爷真有劲儿!二嬷皮糙肉厚的,不怕疼,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王连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甚至分不清怀里抱着的到底是个人,还是个披着龙袍的小怪物。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熟睡中依然紧紧抓着她衣角的溥仪,王连寿心里又会泛起一阵母性的酸楚。
这孩子虽然是皇帝,可也是个可怜虫。
亲爹亲妈不能见,整天被关在这个大笼子里,身边围着的都是一群只会磕头、心思阴暗的太监。他是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来源。
王连寿常常看着溥仪的脸发呆,看着看着,那张脸仿佛就变成了大妞的脸。
她把对女儿所有的亏欠和爱,都错位地倾注到了这个折磨她的小皇帝身上。她忍受着他的打骂,忍受着他的撕咬,就像一个卑微的母亲在包容自己不懂事的孩子。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畸形的包容,最后竟然演变成了一个荒唐的“怪癖”。
04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1916年。
外面的世界早就变天了,大清亡了,民国都好几年了。但在这紫禁城的小圈子里,溥仪依然是关起门来的皇帝。
这一年,溥仪十一岁了。
十一岁的男孩子,个头蹿得老高,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了。他的嘴唇上长出了细细的绒毛,喉结也开始显现,说话的声音变得粗声粗气。
按理说,谁家孩子十一岁还吃奶?那得让人笑掉大牙。
可溥仪没有断。
他要吃奶的这个行为,是一种心理上的病态需求。只要遇到不开心的事,或者被太妃训斥了,他就要找二嬷。
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
溥仪在书房里背书背不出来,被老师陈宝琛训了一顿。他心里憋着火,把书一摔,气呼呼地跑回了后宫。
他熟门熟路地冲进王连寿的屋子。
“二嬷!我要吃奶!”
溥仪把头上的帽子一扔,直接扑向了坐在炕上的王连寿。
此时的画面,已经完全没有了母慈子孝的温馨,反而透着一股让人脸红的诡异。
王连寿坐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个站起来比她都高的“大孩子”,心里充满了尴尬和难堪。
“万岁爷……”王连寿往后缩了缩,试图劝阻,“您都这么大了,这要是让人看见……”
“朕不管!朕就要吃!”
溥仪根本不听,他像个发狂的小兽一样,蛮横地钻进王连寿的怀里。
就在这时候,门帘子突然被掀开了。
两个新来的小宫女不知道里面的情况,端着茶水就走了进来。
这一进来,两人都傻了眼。
她们看见万岁爷像个巨大的婴儿一样蜷缩在乳母怀里,那两条长腿还在炕沿边耷拉着,姿势滑稽又可笑。
一个小宫女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一种带着轻蔑、嘲讽和不可思议的笑声。
王连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是个女人,她还要脸,被这么两个小丫头看见这一幕,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而溥仪的反应更激烈。
他猛地从王连寿怀里弹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是一种被人窥探了隐私后的恼羞成怒。
他是皇帝!哪怕退位了也是皇帝!怎么能被两个下人嘲笑?
“混账东西!”
溥仪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砸了过去。滚烫的茶水泼了宫女一身。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把她们拖出去打!狠狠地打!”
太监们闻声冲进来,把吓瘫了的宫女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里。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竹板打在肉上的闷响和宫女的惨叫声。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溥仪喘着粗气,转过头看着王连寿,眼神里还带着未消的戾气。
“二嬷,别理那帮奴才,咱们继续。”
王连寿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少年,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受够了。
05
王连寿突然从炕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万岁爷,奴才伺候不了了!真的伺候不了了!”
王连寿哭得浑身都在抖,这九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羞耻,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您看看您现在多高了?您已经长大了,再这样下去,会被人戳脊梁骨骂死的!”
溥仪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顺从的乳母会反抗。
“你说什么?”溥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朕的乳母,喂朕吃奶是你的本分。”
“可那是小时候啊!奴才早已断了奶水。”王连寿哭喊着,“刚刚奴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万岁爷,您大发慈悲,放奴才出宫吧。”
听到“出宫”两个字,溥仪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你想走?”
“奴才离家九年了。”王连寿抬起头,满脸是泪,“奴才想大妞了,大妞今年也该九岁了,也不知道长多高了,能不能帮着家里干活了。奴才这些年攒了些钱,就想回家看看闺女,给她做身新衣裳……”
提到女儿,王连寿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光,那是支撑她在宫里熬过这三千多个日日夜夜唯一的念想。
溥仪看着跪在脚边的女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
如果她走了,谁来安抚他?谁来当他在这个冷冰冰皇宫里的避风港?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总管太监张谦和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那信封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泥土,显然是从乡下辗转送进来的。
张谦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连寿,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小皇帝,那是多年在宫廷斗争中练就出来的老辣眼色。
他没敢大声说话,而是快步走到溥仪身边,压低了声音,附在溥仪耳边嘀咕了几句。
“万岁爷,宛平县刚才来人了……说是二嬷家里那个闺女大妞,早在六年前……光绪三十五年那会儿,就已经饿死病死了。”
溥仪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
死了?
那个让二嬷日思夜想、为了她才肯忍受羞耻的女儿,早就变成一堆黄土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王连寿。
这个可怜的女人还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他,嘴里念叨着:“求万岁爷开恩,让我回家看一眼大妞吧……”
她还不知道。
她还活在母女团圆的美梦里。
那一瞬间,溥仪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告诉她真相,她会怎么样?
她肯定会疯。甚至可能会死。就算不死,人也就废了。
那朕怎么办?朕的安乐窝就没了。
一种属于帝王的、极度自私的掌控欲,慢慢吞噬了溥仪心中仅存的那一点点怜悯。
既然那个孩子已经死了,那就让她死得更有价值一点吧。
只要二嬷不知道真相,她就会为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女儿,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继续当他的乳母。
溥仪慢慢地坐回了炕沿上,脸上那种惊慌失措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沉。他虽然只有十一岁,但在这一刻,他学会了最残忍的帝王术。
他手里把玩着那一块刚刚被他摔碎的瓷片,目光幽幽地落在王连寿身上。
“二嬷,你想大妞了,朕能理解。”
溥仪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正好,张谙达刚才跟朕说了个消息,是关于你家大妞的。”
王连寿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妞?大妞怎么了?她还好吗?家里来信了吗?”
看着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溥仪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手很稳。
他把那封报丧的信悄悄反扣在手心里,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二嬷,你听了可别高兴坏了……”
06
“张谙达说,你那闺女大妞啊,现在出息了!”
溥仪嘴唇一张一合,谎话编得那是行云流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往家里寄的那些银子,你公婆都收着呢。他们给大妞找了好人家寄养,吃得饱穿得暖,现在长得比同龄人都高,白白胖胖的,听说还跟着村里的私塾先生识了几个字呢。”
这一番话,像是一道炸雷,把王连寿给炸懵了。但这是喜雷,炸得她满心欢喜,炸得她浑身颤抖。
“真……真的?”王连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唇都在哆嗦,“万岁爷,您没哄奴才?大妞真的过得这么好?还识字了?”
在那个年代的穷苦农村,女娃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能识字?那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啊!
“朕是天子,天子口中无戏言,朕还能骗你吗?”溥仪装作不高兴的样子,板起了脸。
旁边的张谦和也是个人精,立马心领神会,跟着帮腔:“哎哟二嬷,这可是大喜事啊!老奴刚才看了信都替您高兴。”
王连寿信了。
她彻底信了。
她哪里能想得到,眼前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个她当亲儿子一样疼的万岁爷,会用这种断子绝孙的谎话来骗她?
“谢万岁爷!谢万岁爷!”王连寿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儿地磕头,把地板磕得震天响,“奴才这就放心了,奴才这就放心了……”
“那二嬷,你还要出宫吗?”溥仪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眼神紧紧盯着王连寿的脸。
王连寿愣了一下。
要是现在出宫,自然能见到女儿。可女儿现在过得这么好,还在念书识字,那以后花钱的地方肯定更多啊。再说了,万岁爷对自己这么好,还特意让人打听家里的消息,自己这时候走了,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奴才……奴才不走了。”
王连寿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奴才就在这儿伺候万岁爷。只要大妞过得好,奴才就算累死也心甘情愿。奴才还要多攒点银子,给大妞攒一副厚厚的嫁妆,将来让她风风光光地嫁人!”
听到这句话,溥仪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得逞的快意,也藏着一种令人齿冷的残酷。
“这就对了嘛,二嬷。只要你把朕伺候好了,朕保你女儿一辈子荣华富贵。”
从那天起,王连寿像变了个人。
她也不再抗拒溥仪那过分的亲昵。每次溥仪要吃奶,哪怕她觉得再羞耻,只要一想到那个“正在读书识字”的女儿,她就咬牙忍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谎言,这是一场长达数年的精神控制。
溥仪为了把戏做足,甚至隔三差五就会“收到”一封家书,然后像模像样地念给不识字的王连寿听。
“二嬷,大妞来信了,说她新做了一件红棉袄,穿着可好看了。”
“二嬷,大妞说她想娘了,但她知道娘在宫里干大事,她在家里给娘磕头呢。”
“二嬷,大妞说她定亲了,对方是个老实后生……”
每一次念信,王连寿都听得如痴如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她在这个用谎言编织的肥皂泡里,做着全天下最幸福的母亲。
她不知道,她每一次因为“好消息”而流下的激动的泪水,在溥仪和张谦和看来,都是一场滑稽的猴戏。
这皇宫里的朱红墙壁,不仅挡住了外面的风雨,也挡住了所有的真相。在这里,人命是不值钱的,哪怕是至亲骨肉的生死,也只是主子们权衡利弊的一颗棋子。
这种日子,一过就是八年。
直到1924年。
07
1924年的冬天,比以往来得更冷一些。
西北军阀冯玉祥倒戈进京,派兵包围了紫禁城,限令溥仪即刻搬出皇宫。这下子,在这个小圈子里做了十几年皇帝梦的溥仪,彻底成了丧家之犬。
大难临头各自飞,宫里的太监宫女们乱成了一锅粥,忙着抢东西、逃命。
作为被遣散的人员之一,王连寿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裹。
她的包裹很沉,里面全是这些年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银元和首饰。她把包裹抱得紧紧的,生怕被人抢了去。
这些不是钱,这是大妞的嫁妆,是她这十八年来忍辱负重的全部成果。
临走的时候,她去向溥仪辞行。
此时的溥仪已经自身难保,正忙着收拾细软准备逃往日本使馆。看到王连寿,他的眼神有些躲闪,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走。
王连寿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她给溥仪磕了最后一个头,含着眼泪说了声“万岁爷保重”,然后转身走出了神武门。
迈出宫门的那一刻,王连寿觉得天都蓝了。
十八年了。
她进宫的时候还是个十九岁的少妇,如今出来,已经是个快四十岁的中年妇人了。她的头发白了不少,身材也因为吃肥肉而变得臃肿走形。
但她不在乎。
她满脑子都是大妞。万岁爷说大妞定亲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家?大妞长得像不想我?她要是看见这么多嫁妆,该多高兴啊?
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王连寿雇了辆车,一路颠簸回到了宛平县的老家。
还没进村口,她的心就跳到了嗓子眼。
“大妞!娘回来了!大妞!”
王连寿下了车,抱着包裹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跑。
家里的老房子还在,但破败得不成样子,院墙都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怎么没人?难道是搬家了?
王连寿站在院子里,大声喊着公婆和女儿的名字。
这时候,隔壁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是个上了年纪的老汉。他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不是王家媳妇吗?你……你还活着呢?”
“三叔,是我,我回来了!”王连寿急切地问,“我公婆呢?我家大妞呢?”
老汉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和怜悯。
“王家媳妇,你……你不知道?”
“知道啥?”王连寿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公婆早在七八年前就没啦,染了时疫,没挺过去。”老汉叹了口气。
“那大妞呢?”王连寿冲过去,一把抓住篱笆墙,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我家大妞呢?万岁爷说她过得好好的,还在读书识字呢!”
老汉听得一头雾水:“啥读书识字?王家媳妇,你是不是疯了?”
“大妞早在你进宫那年……不,就是你进宫后的第三年,光绪三十五年那会儿,就饿死了啊!”
老汉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连寿的天灵盖上。
“你说谎!”王连寿尖叫起来,“皇上跟我说她好好的!还寄信说做了新棉袄!还定了亲!你骗我!”
“哎呀我的大侄女,我骗你干啥?”老汉指了指村后的乱葬岗,“那年闹饥荒,你家里没大人,孩子也没奶吃,有一顿没一顿的。后来孩子发起烧来,没扛两天就断气了。还是我和村里几个人帮忙用草席子卷了埋的。你要不信,你去村后头那棵老歪脖子树底下看看,那坟包还在呢!”
王连寿手里的包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银元滚落出来,散落在杂草丛中,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大妞的嫁妆,是她含辛茹苦十八年换来的嫁妆。
她疯了一样往村后跑。
那棵老歪脖子树还在,树底下确实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快平了,上面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没有新棉袄,没有读书识字,没有定亲。
只有一堆黄土,孤零零地在这里躺了十五年。
“啊——”
王连寿张大了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人声,像是一头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野兽在哀鸣。
她跪在坟前,双手拼命地挖着泥土,指甲断了,血流出来,染红了黄土。
“骗子……都是骗子……”
“我的大妞啊……娘对不起你啊……娘给别人当了十八年的娘,却把你活活饿死了啊……”
王连寿一口气没上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坟头上,整个人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
08
王连寿并没有死在那一刻,但她的魂儿已经死了。
醒来后的她,变得疯疯癫癫,嘴里整天念叨着“万岁爷骗我”、“大妞穿红袄”。
但这悲剧还没有结束。
后来,日本鬼子来了,建立了伪满洲国,把溥仪接过去当了傀儡皇帝。溥仪这时候想起了这位对他“忠心耿耿”的二嬷,又派人把她接到了长春。
此时的王连寿已经是个行尸走肉,她不再把溥仪当成儿子,而溥仪接她去,也仅仅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仁慈”和“念旧”。
1945年,日本投降,伪满洲国垮台。溥仪扔下家眷独自逃命,剩下的人在混乱中四散奔逃。
在通化大栗子沟,混乱的枪战中,王连寿被一颗流弹击中。
她倒在血泊里,结束了这荒唐、悲惨、被欺骗的一生。直到死,她也没能等到女儿的一声“娘”。
……
1957年,抚顺战犯管理所。
风雪依旧。
溥仪放下了手中的笔,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那个白水煮肘子的味道,依然在食堂里飘荡,但此刻对他来说,那不再是恶心,而是深深的罪孽。
他终于明白,自己欠下的,不仅仅是王连寿的一生,更是两条人命。
他为了满足自己那一点点畸形的安全感,不仅剥夺了一个母亲爱孩子的权利,更用谎言杀死了这个母亲所有的希望。
这就是封建帝王。
在那个制度下,没有谁是无辜的,但最苦的,永远是像王连寿这样被当成“物件”使用的底层人。

“我的乳母……”
溥仪看着稿纸上的这四个字,久久无法言语。
这四个字太重了,重得压弯了他这个曾经的皇帝的脊梁。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那段血淋淋的历史,连同那个紫禁城里的罪恶,统统掩埋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之中。
但这世间,有些债,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
更新时间:2026-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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