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公元756年，唐玄宗李隆基被自己的禁军围住，被迫下令勒死杨贵妃。

动手的是四个人：禁军统领陈玄礼、大太监高力士、太子李亨、小官韦谔。

这四个人，后来没有一个活得痛快。有人吐血而死、有人被迫退休、有人惊惧暴毙、有人消失在历史里。

陈玄礼——跟了皇帝45年，亲手把刀架在主子脖子上

陈玄礼跟李隆基的交情有多深？

公元710年，李隆基还是临淄王的时候，要诛杀韦皇后，冲在最前面的就是陈玄礼。从那以后，他在禁军系统里一路升迁，等到安史之乱爆发，已经是龙武大将军，管着皇帝的禁卫军。

四十五年，他一直负责李隆基的安全，搁普通人身上，那叫过命的交情。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马嵬驿把刀架到了主子脖子上。

公元756年六月，安禄山的叛军打到潼关。李隆基带着一千多禁军连夜从长安跑路，打算去四川避难。

走到第二天中午，皇帝想吃饭，结果县令跑了，官员跑了，七十一岁的皇帝饿到中午，最后是杨国忠跑到街上买了几个胡饼。

禁军更惨，又饿又累，还得徒步走，情绪眼看就要爆炸。

陈玄礼是老江湖，知道这帮兵再闹下去要哗变。怎么办？得给士兵找个出气筒，他选中了杨国忠。

六月十四日，队伍走到马嵬驿，禁军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杨国忠跟胡人勾结谋反！士兵们蜂拥而上，把杨国忠乱刀砍死，脑袋挂在长矛上示众。

事情到这儿，按说应该完了，没有。

陈玄礼带着士兵继续围着驿站，说杨国忠谋反被诛，杨贵妃不应该再侍奉陛下，愿陛下割爱。

士兵们怕什么？怕将来杨贵妃报复，刀都架脖子上了，谁还跟你讲道理？

僵持之后，杨贵妃被勒死在佛堂里。陈玄礼带人进去验了尸，这才脱下盔甲，跪地请罪。

这事办得漂亮吗？漂亮。他用杨国忠和杨贵妃的命，换来了禁军的稳定，保住了皇帝的命。

但代价是什么？皇帝从此再也不信任他了。

兵变之后，陈玄礼跟着老皇帝入蜀，又跟着回长安。等老皇帝回到长安，已经没有权力了。新皇帝李亨把老爹软禁起来，陈玄礼被封了个蔡国公的虚衔，然后被强制退休。

他最后的日子，是在冷清的宫殿里陪着失势的老皇帝，等死。

高力士——亲手勒死杨贵妃，听到皇帝死讯后吐血而亡

高力士跟李隆基的关系比陈玄礼还铁。

李隆基二十岁出头的时候，高力士就在他身边伺候了。皇帝对他信任到什么程度？所有的奏折，先送到高力士那儿过一遍，小事高力士直接处理，大事才报给皇帝。李隆基亲口说过，高力士在，睡觉才踏实。

在马嵬驿，陈玄礼要杀杨贵妃，李隆基不答应，僵在那儿。

高力士说了一句话：贵妃确实没有罪，但将士们已经杀了杨国忠，贵妃还在陛下身边，他们怎么能安心？将士安宁，陛下才能安全。

李隆基听完，挥了挥手，高力士抓住这个动作，立刻传令：陛下赐贵妃死。然后他亲自把杨贵妃带进佛堂，用白绫勒死了她。

高力士跟着李隆基入蜀，又跟着回长安，但新皇帝李亨对老爹身边的人很忌惮。

公元760年，大太监李辅国矫诏，要把太上皇从兴庆宫迁到太极宫。迁宫那天，李辅国带着五百多士兵，刀出鞘，摆出要动手的架势，七十六岁的李隆基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这时候，七十多岁的高力士站出来，骑马冲到李辅国面前，指着他鼻子骂李辅国，太上皇是五十年的太平天子，你怎么敢这样无礼？给我下马！

李辅国居然下马了，乖乖牵马护送太上皇。

这事听起来解气，但几天之后，高力士被扣上"潜通逆党"的罪名，流放到巫州。

他走的时候，想见李隆基最后一面，没批准。

公元762年，朝廷大赦，高力士被放回来。走到朗州的时候，碰到一个人聊起京城的事，才知道李隆基已经死了。

高力士当场朝北边跪下，号啕大哭，绝食七天，吐血而死，死的时候七十三岁。

新皇帝唐代宗让他陪葬在李隆基的泰陵旁边。主仆两个，活着被拆散，死了葬在一起。

太子李亨——兵变最大的赢家，在惊惧中暴毙

马嵬驿兵变，谁是最大的受益者？太子李亨。

六月十四日兵变，杨贵妃死。六月十五日，李亨和李隆基分道扬镳。七月十二日，李亨在灵武称帝，把老爹遥尊为太上皇。从兵变到称帝，不到一个月。

史书记载，兵变之前，陈玄礼让东宫太监李辅国去通知太子要杀杨国忠的事。李亨的反应是"犹豫不决"，他没说不行，也没说行。等杨国忠死了，他也没出来阻止杀杨贵妃。

再看兵力配置。出逃的队伍大概三千人，太子殿后，手里有两千人，包括禁军精锐，皇帝身边只有一千人，你琢磨琢磨这个比例。

李亨当了皇帝，日子好过吗？不好过。

他这个皇位来路不正，心里始终有根刺。当太子的时候被李林甫、杨国忠轮番打压，养成了多疑的性格。当了皇帝，他不信任朝臣，只信任皇后张氏和太监李辅国。

这两个人联手，把李亨的儿子建宁王害死了，又想废掉太子。李亨知道，但管不了，他身体不好，朝政大事很多时候是李辅国说了算。

到了晚年，李亨连看望自己老爹都做不到。李隆基被软禁在太极宫，想见儿子一面，李辅国不让。

公元762年，李隆基死了，十几天之后，李亨也死了。

怎么死的？张皇后想发动政变，被李辅国发现，李辅国带兵把张皇后当场杀死。李亨在病床上听到这个消息，惊惧交加，当天就死了。

死的时候五十二岁，他是最大的赢家，当了六年皇帝，最后死在惊惧之中。

韦谔——磕头磕出血的小人物，消失在历史尘埃里

四个人里面，韦谔的存在感最低。

他是宰相韦见素的儿子，官职是京兆司录参军，相当于长安市政府的一个中层干部。

在马嵬驿，他做了一件事：磕头。

当时李隆基站在驿站里，外面士兵围着，陈玄礼要杀杨贵妃，皇帝不松口，韦谔冲上来，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喊：陛下，现在众怒难犯，形势十分危急，安危在片刻之间，希望陛下赶快作出决断！

磕得血流满面。

李隆基看着他，说了一句：贵妃常年住在深宫，怎么知道杨国忠谋反的事？

韦谔没接话接下来是高力士出来说那番"将士安则陛下安"的话，事情才定下来。

韦谔这个举动，怎么理解？

他爹韦见素刚刚在兵变中被乱兵抽得头破血流，差点被杀，要不是士兵喊了一句"不要伤了韦相公"，命都没了。在这种情况下，韦谔不是躲着，而是跑到皇帝面前催促杀贵妃。

他怕什么？怕被当成杨国忠的同党。

韦见素是杨国忠提拔的宰相，虽然两人关系不算亲近，但在禁军眼里，那就是一伙的。韦谔这时候跳出来磕头，就是要跟杨家划清界限。

他成功了吗？

从保命的角度，成功了，韦见素父子都活了下来。

但从仕途的角度，失败了。

兵变之后，李隆基把韦见素派到灵武去给新皇帝效力。李亨对韦见素很冷淡，觉得他是杨国忠的人。几个月后，韦见素被罢免了宰相之职。

韦谔呢？史书上没有他后来的记载。一个京兆司录参军，芝麻大的官，不值得史官费笔墨。

他在马嵬驿那天磕出的血，换来了什么？一条命，然后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四个人，四种结局。

陈玄礼跟了皇帝四十五年，最后被新皇帝强制退休，在冷宫里等死。

高力士伺候皇帝六十年，流放途中听到旧主死讯，吐血而亡。

李亨是最大的赢家，当了六年皇帝，在惊惧中暴毙。

韦谔磕头磕出了血，然后消失了。

杨贵妃死的时候三十八岁，一年之后，她的尸体腐烂，只剩下一只香囊。

逼死她的这四个人，活得比她长，但没有一个活得痛快。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

参考资料：

《马嵬驿兵变》，维基百科中文版，详细记载了兵变经过及各方人物的结局

《高力士》，百度百科，记录了高力士生平及流放后吐血而亡的史实

《张明扬：杨玉环的香囊》，澎湃新闻，考证了杨贵妃死后香囊犹存的历史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