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饮下毒酒时递与甄嫚一个荷包,绣着弘历甄嬛四字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桐花台的夜宴,风是冷的,酒是暖的。

雍正皇帝端坐龙椅,眼神如鹰隼般掠过階下那对璧人。他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声音平缓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十七弟,熹贵妃,朕听闻民间有词,道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们,可解此意?”

果郡王允礼长身玉立,面色平静。熹贵妃甄嬛指尖微颤,却稳稳地为他斟满了那杯御赐的毒酒。

电光火石间,允礼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一缕,他身形一晃,踉跄着倒向甄嬛。在众人惊呼,皇帝眼眸微眯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个温热的荷包,死死塞进了搀扶他的宫女甄嫚的掌心。

那荷包上,没有鸳鸯,没有并蒂莲,只有四个字,用血色丝线绣得触目惊心。

第一章 暴雨前夕

紫禁城的六月,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是烈日灼心,转眼间便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在永寿宫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像一曲催命的鼓点。

甄嬛端坐在窗前,手里捻着一串蜜蜡佛珠,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被风雨摧残的芭蕉。她的心,也如这芭蕉一般,被人揉碎了,不得安宁。

流言,像无孔不入的湿气,早已渗透了宫墙的每一寸缝隙。

起因是果郡王允礼戍边归来后,写给福晋的家书。那些家书,洋洋洒洒,文采斐然,写的尽是边塞风光与思乡之情。可到了有心人眼里,每一句“塞外月明”,都成了对“嬛嬛一袅楚宫腰”的遥寄;每一声“雁鸣声哀”,都化作了对“宛宛类卿”的叹惋。

更要命的是,皇帝,那个多疑到连自己影子都信不过的男人,信了。

“娘娘,该用晚膳了。”贴身宫女甄嫚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主子的沉思。她比旁人更清楚,这几日,熹贵妃食不下咽,夜不安寝,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

甄嬛缓缓转过头,那张曾经艳冠后宫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决绝。“撤了吧,没胃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皇上……今日可有传召?”

甄嫚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她知道,没有消息,才是最坏的消息。这说明皇帝正在酝酿一场雷霆风暴,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所有他怀疑的人,连根拔起。

“四阿哥那边呢?”甄嬛又问。

“回娘娘,四阿哥今日来请过安,见您歇下了,便没打扰。只留话说,他新得了一本前朝王献之的法帖,已临摹了一份,待您精神好了,再送来给您解闷。”甄嫚答道。

提起弘历,甄嬛紧绷的脸上才稍稍有了一丝暖意。这个她从圆明园接入宫中,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是她如今在深宫中最大的慰藉,也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弘历聪慧、沉稳,对她孝顺有加,在朝堂上也日益得皇帝看重。有他在,至少,她甄氏一族的未来,还有一线生机。

“他是个好孩子,有心了。”甄嬛喃喃道。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人。那眼角的细纹,是凌云峰的苦雨浇灌出的;那眉间的忧愁,是紫禁城的权谋雕刻下的。她这一生,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走到今天权倾后宫的贵妃,每一步都踏在刀刃上。她以为自己已经百炼成钢,可唯独“允礼”这两个字,是她心头唯一没有结痂的伤口。

“甄嫚,”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去,把我妆匣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

甄嫚心中一凛,不敢多问,依言取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几只风干的合欢花,还有一张微微泛黄的信笺。那是当年允礼在凌云峰雪夜为她寻医时,留下的字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熹贵妃安好,则吾安好。”

甄嬛拿起那张纸,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将那熟悉的字迹一点点吞噬,化为灰烬。

“娘娘!”甄嫚失声惊呼。

“烧了,就干净了。”甄嬛看着那最后一缕青烟散尽,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也被抽离,只剩下冰冷的坚硬。“传我的话,明日请安时,我要穿那件皇上开春时赏的蜀锦旗装,戴那支点翠凤凰簪。”

她要用最盛大的姿态,去迎接那场注定无法避免的审判。她要让皇帝看到,她甄嬛,依旧是他最宠爱的熹贵妃,无懈可击。

然而,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张由帝王亲手编织的网,已经悄然收紧。养心殿内,皇帝正对着一幅允礼的画像,久久不语。身旁的太监苏培盛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皇帝才开口,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地底下传来:“苏培盛,你说,这桐花台的风景,是不是很久没去看过了?”

苏培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涔涔:“奴才……奴才愚钝。”

皇帝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传旨,后日,朕要在桐花台设家宴,款待十七弟与熹贵妃。让他们……好好叙叙旧。”

第二章 天子试探

家宴的旨意,像一道催命符,传遍了后宫。永寿宫内,人人自危,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甄嬛却反常地镇定下来。她每日照常请安、理事实则,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院子里修剪花枝。仿佛那道圣旨,不过是邀请她去赴一场寻常的赏花宴。

只有甄嫚知道,每到深夜,娘娘都会独自一人坐在黑暗里,一坐就是一整夜。那瘦削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

家宴前一日的午后,皇帝的传召毫无预兆地来了。

“皇上请熹贵妃娘娘去养心殿西暖阁一叙。”传旨的小太监尖着嗓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西暖阁,那是皇帝处理最机密政务的地方,寻常妃嫔,若非天大的事,绝无可能踏足。

她换上一身素雅的常服,只带了甄嫚,一步步走向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权力中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西暖阁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暖意融融。雍正皇帝并未穿龙袍,而是一身寻常的藏青色常服,正低头批阅奏折。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坐吧。”

甄嬛行了礼,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只坐了半个椅面,身子挺得笔直。

皇帝依旧在写字,朱砂笔在奏折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寂静,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让人窒息。甄嬛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正一寸寸地刺探着她的表情,她的呼吸,她藏在袖中的手。

“这是准噶尔新递上来的降表,”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放下了笔,将一份奏折推到她面前,“允礼这次在边关,打得不错。不但挫了敌军锐气,还兵不血刃地收服了好几个部落。你看看。”

甄嬛垂下眼眸,双手接过奏折,目光却没有落在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字上。她知道,这只是个引子。

“十七弟……为国尽忠,是臣弟的本分。”她轻声说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本分?”皇帝轻笑一声,站起身,踱到窗边,负手而立。“朕倒觉得,他有些功高震主了。如今在军中,将士们只知有果郡王,不知有朕。你说,这是不是咄咄怪事?”

来了。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道题,答错一个字,就是万劫不复。

她缓缓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到皇帝身后,为他轻轻揉捏着肩膀,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怨:“皇上又说笑了。天下兵马,皆是皇上的兵马;天下臣民,皆是皇上的臣民。十七弟不过是替皇上分忧罢了。他若有半分不臣之心,又怎会将兵符与降表第一时间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自己则卸甲归田,在家中闭门谢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允礼的功绩,又强调了他的忠心。

皇帝转过身,捏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看穿。“是吗?朕还听说,他给福晋的家书,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熹贵妃文采过人,想必也拜读过吧?”

甄嬛的指尖瞬间冰凉。她强迫自己迎上皇帝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凄婉的笑:“臣妾听闻过。只可惜,臣妾福薄,此生怕是再也收不到这样滚烫的家书了。说起来,臣妾倒是羡慕果郡王福晋,能得王爷如此深情以待。”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夫妻之情”,避开了那致命的“男女之情”的嫌疑。同时,又用自己的“福薄”来勾起皇帝的一丝怜悯。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中的锐利渐渐缓和下来。他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朕只是……怕了。怕这世上,还有朕抓不住的东西,掌控不了的人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但甄嬛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知道,帝王的脆弱,往往是更致命的武器。

“皇上是天子,富有四海,天下万物,莫不归皇上所有。人心,自然也是。”她温顺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猫。

“但愿如此吧。”皇帝幽幽地说,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望向了窗外那阴沉的天空。“明日的家宴,你和允礼,都要来。朕有些话,想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

甄嬛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她知道,这场试探,只是前奏。真正的杀局,在桐花台。

第三章 四阿哥的“孝心”

从养心殿出来,甄嬛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她强撑着回到永寿宫,一进门,便腿一软,幸得甄嫚及时扶住。

“娘娘!”甄嫚的声音里满是惊惧。

“我没事……”甄嬛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扶我进去。”

刚在榻上坐定,就有小太监通报:“四阿哥来看望娘娘了。”

甄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整理了一下仪容,挤出一丝笑容:“快请他进来。”

弘历一身宝蓝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目间已有了几分少年天子的英气。他一进门,就快步走到甄嬛面前,关切地问道:“额娘,您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身子不适?儿臣听说,皇阿玛召您去养心殿了。”

他的眼神清澈,充满了孺慕之情,让甄嬛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无妨,只是和皇上说了会子话,有些乏了。”甄嬛拉着他在身边坐下,慈爱地看着他,“你今日的功课做完了?怎么有空过来?”

“功课都做完了。师傅夸儿臣策论大有长进。”弘历笑了笑,从随行的太监手中接过一个食盒,“儿臣见天色阴沉,怕额娘心烦气躁,特意让御膳房炖了莲子百合羹,给您清心安神。”

他亲自盛了一碗,用银勺试了试温度,才递到甄"嬛"面前:“额娘,您尝尝。”

温润的甜羹滑入喉中,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胸中的郁结。甄嬛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孝顺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他是她在后宫中最大的希望,是她拼尽全力也要保住的未来。

“弘历,”甄嬛放下碗,握住他的手,“明日……皇阿玛要在桐花台设宴。”

弘历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反握住甄嬛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额娘,您放心。有儿臣在,万事都有儿臣担着。”

这句承诺,让甄嬛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苦涩。孩子,你担得起朝堂的风雨,却如何担得起帝王的猜忌?那是连你皇阿玛自己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额娘,您还记得儿臣小时候,您教儿臣下棋吗?”弘历忽然说道。

甄嬛微微一愣,点了点头。

“您说,棋局之上,有舍才有得。有时候,为了保住最重要的‘帅’,舍弃一‘车’一‘马’,是不得已的取舍。”弘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甄嬛死水般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甄嬛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弘历。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少年人的纯孝模样,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冷静。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凌云峰的苦寒岁月。那时她病重垂死,腹中孩儿也岌岌可危。是允礼,踏着风雪,为她请来温实初,为她带来续命的药材。可如今回想起来,却有许多不合常理之处。

凌云峰寺庙偏僻,守卫森严,允礼是如何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耳目,将东西送到她手中的?那些珍贵的药材,又是从何而来?还有一次,她取暖的木炭用尽,几乎要冻僵在那个雪夜,第二天一早,门口却“恰好”出现了一小筐上好的银丝碳。当时她以为是允礼所为,可允礼后来却说,那夜他被皇帝急召入宫,并未去过凌云峰。

这些疑点,在当时被她归结为上天垂怜,可现在,被弘历这句“舍车保帅”的话一点,竟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看着眼前的弘历,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弘历,你……”

“额娘,”弘历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羹要凉了。您快喝吧。无论发生什么,您都要保重凤体。您和大清的江山,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说完,他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儿臣告退了。额娘好生歇息。”

望着弘历离去的背影,甄嬛端着那碗莲子百合羹,手却在微微颤抖。她忽然明白,这盘棋,下棋的人,或许不止皇帝一个。而她,既是棋手,也早已是别人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第四章 最后的家宴

桐花台,建在太液池的湖心岛上,四面环水,只有一条长长的栈桥与岸边相连。这里曾是先帝最爱的赏景之地,如今却成了一座华丽的囚笼。

家宴设在黄昏时分。

甄嬛在甄嫚和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上栈桥。她穿着那件明艳的蜀锦旗装,头上是振翅欲飞的点翠凤凰簪,妆容精致,仪态万方。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而坚定,仿佛不是去赴一场鸿门宴,而是去接受万民的朝拜。

她用这身盛装,向所有人宣告,她甄嬛,绝不会被打倒。

允礼早已等在台前。他依旧是一身亲王常服,丰神俊朗,气度不凡。只是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悲凉。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他们都清楚,从踏上这座桐花台开始,他们之间,便再无生路。

“熹贵妃娘娘万福金安。”允礼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七爷免礼。”甄嬛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不敢多做停留。她怕自己多看一眼,那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冰,便会瞬间崩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桐花台。

台上早已布置妥当。皇帝端坐正中,皇后、敬妃等人分坐两侧。弘历也赫然在列,他坐在离皇帝不远的位置,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见到甄嬛和允礼并肩而来,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是在迎接久别的亲人。

“都来了,快坐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甄嬛和允礼谢恩后,分别在指定的位置坐下。那位置安排得极有深意,正好让他们隔着一张桌子,遥遥相对。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珍馐满桌。可这其乐融融的表象之下,却是暗流涌动。皇帝频频举杯,谈笑风生,说的却都是些意有所指的话。

“朕记得,十七弟最爱吹笛。你的笛声,连天上的孤雁听了,都会为之盘旋不忍离去。不知熹贵妃,可曾有幸听过?”

甄嬛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笑道:“臣妾只爱听昆曲,对笛声倒是没什么研究。想来是臣妾耳拙,听不出其中妙处。”

皇帝又转向允礼:“允礼啊,你戍边多年,辛苦了。朕听闻,边塞女子,多豪爽奔放,与京中女子大不相同。你可见过比熹贵妃更美的女子?”

这个问题,更是歹毒至极。说见过,是欺君;说没见过,便是承认心中只有甄嬛。

允礼放下筷子,坦然一笑:“回皇兄,臣弟戍守边关,眼中只有军情与敌寇,未曾留意过女子容貌。在臣弟心中,普天之下,最美的女子,自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他巧妙地将皇后抬了出来,化解了这场危机。皇后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而皇帝的眼神,却又阴沉了几分。

一场家宴,吃得人人如坐针毡。

酒过三巡,皇帝挥了挥手,让歌舞伎乐全部退下。

桐花台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众人的呼吸声。

皇帝站起身,端起面前的一个金壶,亲自走到甄嬛面前,为她倒了一杯酒。然后,他又走到允礼面前,为他倒了同样一杯。

“这杯酒,是朕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他回到龙椅上,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坊间流言,污了熹贵妃的清誉,也损了皇家的颜面。今日,朕就要当着大家的面,做个了断。”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甄嬛:“熹贵妃,你亲自将这杯酒,递给十七弟。让他喝了,从此,君臣无疑,叔嫂清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杯酒,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琥珀色。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盛着的是死亡。

第五章 桐花台上的鸩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桐花台上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吹在脸上,冰冷刺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甄嬛身上。她的手,她的脸,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皇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敬妃则担忧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只有弘历,依旧端坐着,他低垂着眼帘,仿佛在研究自己杯中的茶影,对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置若罔闻。

甄嬛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走到桌前,端起了那杯盛着死亡的御酒。玉杯入手,一片冰凉,那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像两道利剑,钉在她的背上。她知道,自己稍有迟疑,等待她的,将是整个甄氏一族的覆灭。

她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她端着酒杯,一步一步,走向允礼。短短几步的距离,她却仿佛走完了一生。凌云峰的雪夜,倚梅园的初见,桐花台的笛声……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最终都定格在允礼那双含笑的眼眸里。

允礼也站了起来,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温柔与决绝。

他看懂了她的选择,也接受了他的宿命。

“熹贵妃。”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仿佛他们不是在生离死别,而是在寻常的宫宴上,礼节性地敬酒。

甄嬛走到他面前,双手举起酒杯。她的手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十七爷,”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请。”

一个“请”字,道尽了所有的无奈与悲凉。

允礼笑了。他伸出双手,准备接过那杯酒。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甄嬛的脸。他似乎想将她的样子,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酒杯的那一刻,甄嬛的手腕却猛地一转,竟是要将那杯毒酒,自己饮下!

“不要!”允礼失声惊呼,闪电般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酒液在杯中剧烈晃动,溅出了几滴,落在甄嬛的手背上,瞬间灼烧出几个红点。

“你做什么!”皇帝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充满了被忤逆的暴怒。

“皇兄!”允礼猛地回头,直视着皇帝,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恳求,“此事与熹贵妃无关,所有罪责,臣弟一人承担!求皇兄,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放过她!”

“放肆!”皇帝拍案而起,“允礼,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公然抗旨吗!”

甄嬛看着允礼紧握着自己的手,泪水终于决堤。她知道,她连为他死的资格都没有。她的死,只会坐实他们的“私情”,让他死得更不堪。

她挣脱开他的手,从他手中夺过酒杯,声音凄厉:“十七爷!你若还认我这个皇嫂,就喝了这杯酒!你若不喝,我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允礼的身子剧烈地一颤,他看着甄嬛决绝的眼神,终于明白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接过那杯酒,转过身,对着皇帝的方向,跪了下去。

“皇兄,臣弟……领旨。”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如同烈火灼烧。他看着甄嬛,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解脱的笑容。

“嬛儿,我……”

他话未说完,身子便软了下去。

允礼的身躯重重地倒向甄嬛,在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皇帝露出了冷酷而满足的微笑。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允礼在倒下的最后一刻,用尽残存的力气,将一个早已攥在掌心、温热的荷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塞进了前来搀扶的宫女甄嫚的手中。

甄嫚只觉掌心一硬,随即被允礼的身体撞得后退半步。

在皇帝森然的注视和甄嬛悲痛欲绝的哭声里,她将那小小的荷包捏紧在袖中,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深夜,永寿宫内,烛火摇曳。甄嫚在甄嬛沉睡后,颤抖着打开了那个荷包。里面没有情诗,没有信物,只有一块小小的、用金线滚边的素色锦帕。

锦帕上,用血红色的丝线,工工整整地绣着四个字:

弘历,甄嬛。

第六章 荷包里的惊雷

“弘历……甄嬛……”

四个字,像四道惊雷,在死寂的永寿宫内炸响。甄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中的锦帕仿佛有千斤重,几乎要拿捏不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眼角还挂着泪痕的甄嬛。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疯长出来。

不,不可能。四阿哥是娘娘一手抚养长大的,视娘娘如生母,怎么会……

可是,果郡王临死前,为何要留下这样四个字?他想告诉娘娘什么?这四个字并列在一起,究竟是何用意?

甄嫚的心乱如麻。她不敢声张,悄悄将锦帕重新塞入荷包,贴身藏好。她知道,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永寿宫上下,必将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伤之中。果郡T王暴毙,皇帝下旨厚葬,追谥为“毅”,并亲自致祭。表面上,给足了这位功勋卓著的弟弟哀荣。但宫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帝王家惯用的遮羞布罢了。

甄嬛大病了一场。

她整日昏睡,水米不进,御医换了一拨又一拨,都束手无策。所有人都以为,熹贵妃是伤心过度,怕是也要随果郡王去了。

只有甄嫚知道,娘娘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着那个残酷的现实。

这天夜里,甄嬛终于从昏沉中醒来。她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的流苏,许久,才沙哑地开口:“甄嫚……”

“奴婢在。”甄嫚连忙上前,扶她坐起。

“把……那个荷包,拿来给我。”

甄嫚心中一颤,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她从怀中取出那个荷包,递到甄嬛手中。

甄嬛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里面拿出那块锦帕。当她看清上面那四个血红的字时,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第一反应,和甄嫚一样,是荒谬与不信。弘历和她,一个是养子,一个是养母,允礼为何要将他们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但很快,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允礼不是个会无的放矢的人。他用生命换来的最后讯息,必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弘历……甄嬛……”她反复念着这两个名字,脑中像是有无数根线在纠缠,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忽然,一个被她刻意遗忘多年的细节,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凌云峰。

那个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地方。

她记得那里的苦寒,记得那里的绝望,也记得允礼如天神般降临,带给她温暖与希望。他为她寻医问药,为她抵御风雪,为她吹奏长相守……所有人都以为,是果郡王的深情,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可现在,当“弘历”这个名字与那段记忆重叠时,无数被忽略的疑点,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她记得,有一次她高烧不退,温实初也束手无策,说除非找到一味极其罕见的草药“雪顶甘露”,否则凶多吉少。那药只生长在京郊最高的山巅之上,采摘极为不易。允礼当时正奉命陪同皇帝在行宫围猎,根本不可能分身。可第二天,那味药,就由一个自称是附近采药人的小沙弥,送到了庵里。小沙弥说,是一位“贵人”重金请他送来的。

还有那次,管事姑子静白诬陷她偷盗,要将她赶出凌云峰。眼看她就要流落荒野,一道来自皇后宫中的懿旨却突然降临,斥责静白苛待罪妇,将她调离了甘露寺。当时她以为是眉庄在宫中为她周旋,可后来眉庄却说,她当时被华妃禁足,根本无法传信出宫。

最关键的是,她能顺利回宫,除了允礼在皇帝面前的周旋,更重要的是,年幼的弘历,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声泪俱下地恳求皇帝,将“生母”接回宫中。皇帝素来不喜弘历,却在那一次,破天荒地动了恻隐之心。

当时,她只当是这个孩子天性纯孝,对她这个从未谋面的“生母”有着天然的亲近。

如今想来,一个在深宫中备受冷落、谨小慎微的皇子,是如何知道她在凌云峰的困境的?又是如何有能力,调动宫中势力,甚至找到连允礼都找不到的珍稀药材的?

除非……

除非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投资。

一个可怕的真相,如同毒蛇,慢慢探出头来,对着甄嬛,吐着冰冷的信子。

她一直以为,允礼是她的救赎。却原来,真正的执棋人,一直藏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用“孝心”做伪装,不动声色地,布下了一盘惊天大棋。

而允礼,那个深爱着她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只是被推到台前,用来吸引所有人目光,掩护真正棋手的……一枚棋子。

甚至,是一枚弃子。

“噗——”

一口鲜血,从甄嬛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锦被。

她不是为允礼的死而吐血,而是为这迟来的,残酷到令人发指的真相。

她看着锦帕上那四个字,仿佛看到了一个少年,正站在权力的最高处,对着她,露出一个天真而又残忍的微笑。

第七章 凌云峰的旧事

甄嬛的记忆,被强行拉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凌云峰,甘露寺。

破败的禅房里,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欲坠。她裹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咳得撕心裂肺,腹中的孩子,也因为母亲的虚弱而躁动不安。

她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阿弥陀佛,不知小施主深夜到访,有何贵干?”是住持莫言师太的声音。

接着,一个略显稚嫩,却异常沉稳的童声响起:“师太,晚辈弘历,听闻额……听闻熹贵妃娘娘在此清修。皇阿玛命我前来,为娘娘诵经祈福,并送上一些御寒的炭火。”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弘历?那个在圆明园里,被她匆匆一瞥,眼神里满是孤独与渴望的孩子?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只听莫言师太冷冷地说道:“四阿哥有心了。只是熹贵妃乃是戴罪之身,不宜与皇子相见。东西留下,人,请回吧。”

门外沉默了片刻。

“既如此,晚辈就不打扰了。”弘历的声音依旧平静,“这些银丝碳,是皇阿玛特赐,还请师太务必转交。若有差池,皇阿玛怪罪下来,怕是整个甘露寺都担待不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莫言师太似乎也有些意外,沉默了半晌,才道:“……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很快,一个小尼姑就抱着一筐上好的银丝碳,送进了甄嬛的房间。那炭火烧起来,没有一丝烟气,整个房间瞬间暖和了许多。

甄嬛靠在床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以为,这只是皇帝一时兴起的恩典,是这个从未被她善待过的养子,一番难得的孝心。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孝心?分明是一场精准的投资!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是如何能调动御赐的银丝碳的?又是如何能让一向不问世事的莫言师太,都不得不听从他的吩咐?

还有那次,她被静白诬陷偷盗,被罚在雪地里长跪。膝盖冻得失去了知觉,人也几近昏迷。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碗滚烫的姜汤,被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悄悄塞到了她手里。

“娘娘,快喝吧。这是……这是果郡王让奴才送来的。”小太监说完,便匆匆离去。

当时她深信不疑。可后来,允礼却不止一次地对她说,他从未派人送过姜汤。他甚至因为那天被皇帝绊住,没能及时赶到而懊悔不已。

现在,甄嬛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小太监,是弘历的人。他借了允礼的名,既救了她,又加深了她对允礼的感激与依赖,同时,还把自己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多么可怕的心机!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孩子,竟有如此深沉的城府!

记忆的碎片,一片片拼接起来,构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画卷。

她想起了弘历是如何“恰巧”在皇帝面前,背诵出她最喜欢的诗词,引得皇帝龙心大悦。

她想起了弘历是如何“无意”间,向皇帝提及,她腹中的胎儿,可能是大清的祥瑞,让多疑的皇帝,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多了一丝期待。

她想起了在她回宫之后,弘历对她无微不至的孝顺。他每日请安,为她捶背,陪她解闷。他甚至主动提出,将自己的弟弟弘曕,接到自己宫中教养,以减轻她的负担。

所有的一切,在当时看来,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充满了母慈子孝的温情。

可现在,当她撕开这层温情的面纱,看到的,却是一个少年,用最冷静的头脑,最精准的算计,一步步将她从一个废妃,重新推上高位,让她成为自己对抗皇后、对抗三阿哥、夺取储君之位的最强助力。

他知道她聪明,知道她不甘,更知道她有能力在后宫掀起风浪。

他救她,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她有用。

而允礼,那个一腔痴情,为她不顾一切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只是弘历计划中的一环。允礼对她的好,是世人皆知的。这份“好”,既是她回宫的助力,也是日后皇帝用来除掉允礼的最好借口。

弘历,他甚至连允礼的死,都算计在内!

他知道,只要允礼活着,皇帝心中就永远有一根刺。只要这根刺在,她甄嬛的位置,就不稳。而她不稳,他这个养子的地位,自然也岌岌可危。

所以,允礼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在皇帝的猜忌之下,死得“名正言顺”。

这样,皇帝除掉了心腹大患,会因为一丝愧疚,而对她更加倚重。而她,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为了保住甄氏一族,也只能更紧地抓住弘历这根救命稻草。

一箭双雕,一石数鸟!

好一个“舍车保帅”!

甄嬛捂住胸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紫禁城里,最会算计人心的女人。却没想到,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棋盘上,一颗被算计得最彻底的棋子。

而那个下棋的人,是她亲手抚养长大,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儿子。

第八章 新君的眼神

雍正十三年,秋。

操劳一生的皇帝,终于在圆明园的九州清晏殿,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弥留之际,他召见了甄嬛和弘历。

他躺在龙榻上,昔日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已是浑浊不堪。他拉着甄嬛的手,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弘历,喘息着说:“朕……将江山,托付给你了。善待……善待熹贵妃……善待……兄弟……”

话音未落,手便垂了下去。

一代帝王,就此落幕。

国丧之后,弘历遵遗诏,登基为帝,改元乾隆。甄嬛被尊为圣母皇太后,移居慈宁宫。

一切,都按照弘历多年前布下的棋局,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登基大典那日,甄嬛坐在帘后,看着那个身穿龙袍,接受文武百官朝拜的年轻帝王,心中五味杂陈。

他长大了。眉宇间,已经有了他父亲的威严,甚至,比他父亲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揣测。

从那以后,弘历每日都会来慈宁宫请安,风雨无阻。他依旧像从前一样,对甄嬛孝顺备至,嘘寒问暖。他会亲自为她布菜,会耐心地听她念叨宫中旧事,会把朝堂上的一些趣闻讲给她听。

他们看起来,依旧是全天下最慈爱、最孝顺的母子。

然而,甄嬛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就横亘在他们之间。每当四下无人,弘历的眼神,就不再是那个纯孝的少年。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感激、依赖,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戒备与掌控的眼神。

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雕琢而成的,最完美的作品。

终于,在一个雪夜,当慈宁宫的宫人都被遣退后,弘历亲自为甄嬛煮了一壶茶,开口了。

“皇额娘,”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么多年,您辛苦了。”

甄嬛端着茶杯,指尖微微发冷。她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皇帝有心了。”她淡淡地说道。

弘历笑了笑,那笑容,让她想起了桐花台上的雍正皇帝。一样的温和,一样的深不可测。

“儿臣知道,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絮。“关于凌云峰,关于十七叔。”

甄嬛的心,猛地揪紧。

“儿臣那时,还很年幼。”弘历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缥缈,“在圆明园,儿臣过得,连一个得宠的太监都不如。额娘的出现,是儿臣生命里,唯一的光。”

“儿臣知道,只有您,才能把儿臣带出那个泥潭。也只有您,才能给儿臣一个光明的未来。所以,儿臣必须救您。不惜一切代价。”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甄嬛,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坦诚。

“雪顶甘露,是儿臣偷偷卖了先帝赏的一块玉佩,换了银子,从一个西洋传教士那里买来的。那道皇后的懿旨,是儿臣模仿皇后的笔迹,买通了景仁宫的一个小太监,传出去的。至于那碗姜汤……”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儿臣只是想让十七叔,在您心中的形象,更加完美一些。因为儿臣知道,您需要一个感情的寄托,而十七叔,是最好的人选。他的痴情,世人皆知,皇阿"玛"也看在眼里。这既能成为您回宫的助力,也能成为日后……皇阿玛除掉他的理由。”

甄嬛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你……你从那个时候起,就算计好了这一切?”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

“不算计,又如何能活下来?”弘历走到她面前,缓缓跪下,将头靠在她的膝上,像个寻求母亲安慰的孩子。“皇额娘,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也是为了我们母子俩的将来。十七叔的死,儿臣也很痛心。但是,他是皇阿玛心头的一根刺,这根刺不拔掉,我们母子,就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与不得已,仿佛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甄嬛看着跪在自己膝下的年轻帝王,心中一片冰冷。

好一个“为了我们”。

她终于明白,允礼临死前,留下的那个荷包,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弘历,甄嬛。”

这两个名字,是被命运,被权力,被一个少年帝王的野心,死死捆绑在一起的共生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允礼是在用自己的死,告诉她这个真相。他不是让她去报仇,因为他知道,她报不了仇。他是让她看清楚,自己如今的地位,是如何得来的。他是让她明白,她唯一的生路,就是继续和这个亲手将他们推入深渊的“儿子”,继续扮演一对“母慈子孝”的典范。

这是允礼,留给她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温柔。

第九章 太后的沉默

从那夜之后,甄嬛便彻底沉默了。

她不再追问,不再探究,甚至不再去回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她将那个绣着“弘历,甄嬛”的荷包,锁进了妆匣的最深处,仿佛要将那个惊天的秘密,连同自己破碎的心,一并封存。

她开始真正扮演起一个“圣母皇太后”的角色。

她每日礼佛,抄写经文,为国祈福。她不再过问前朝政事,也极少干预后宫的嫔妃晋升。她变得宽和、仁慈,对每一个来请安的妃嫔,都和颜悦色。

朝堂之上,乾隆皇帝大刀阔斧地改革,整顿吏治,发展经济,开创了被后世称颂的“康乾盛世”。

后宫之中,新的妃嫔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她们年轻、貌美,充满了活力,很快就填补了旧人的位置。

紫禁城里,似乎所有人都忘了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果郡王,也忘了桐花台上那杯致命的毒酒。

只有甄嬛,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会惊坐而起,眼前浮现的,依旧是允礼倒下时,那温柔而决绝的眼神。

她知道,她和弘历之间,已经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弘历需要她这个“生母”的身份,来稳固自己的正统地位,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他也需要她的智慧和经验,来平衡前朝后宫的势力。

而她,需要弘历这个皇帝“儿子”的孝顺,来保住自己太后的尊荣,保住甄氏一族的荣华富贵。

他们是彼此最坚实的盟友,也是彼此最了解的敌人。

这种关系,比任何血缘亲情,都更加牢固,也更加冰冷。

有一年秋天,弘历陪着甄嬛,去京郊的皇家别院赏菊。满园的金菊开得绚烂,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弘历扶着甄嬛,漫步在花丛中,笑着说:“皇额娘,您看这菊花,开得多好。儿臣记得,您从前最爱菊花,说它‘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甄嬛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看着眼前这张酷似先帝,却又比先帝更加英俊的脸,心中一片恍惚。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倚梅园里,那个剪了自己小像的男人。他也曾对她说过,他最爱菊花,爱它的风骨。

“哀家老了,记不清了。”她淡淡地说道,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看向另一丛开得正盛的白菊。“哀家现在,只喜欢这些白色的。干净。”

弘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知道,皇额娘口中的“干净”,指的是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母子二人,站在那片洁白的菊花前,一个看着花,一个看着彼此的倒影,相顾无言。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允礼的亡魂,隔着一段无法言说的往事,隔着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甄嬛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懂得。

她懂得,在这座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里,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权力,才是唯一的通行令牌。

她已经失去了爱情,不能再失去权力。

所以,她只能沉默。用这份沉默,来守护自己拥有的一切,也用这份沉默,来祭奠那个,被她和她的“好儿子”,亲手葬送的,唯一的爱人。

第十章 紫禁城的最后一声叹息

乾隆四十二年,甄嬛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躺在慈宁宫的床上,满头银发,皱纹满面。但那双眼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却依旧清亮,仿佛看透了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弘历,如今也已是年过花甲的帝王。他守在床边,紧紧握着母亲干枯的手,老泪纵横。

“皇额娘……您不要走……不要丢下儿臣一个人……”

他哭得像个孩子。几十年的帝王生涯,让他变得更加多疑,更加孤僻。普天之下,只有眼前这个女人,是他唯一可以完全信赖,也唯一让他感到畏惧的人。

甄嬛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弘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说道,“把我妆匣里,那个紫檀木盒子,拿来。”

弘历不敢怠慢,亲自取来盒子。

甄嬛颤抖着手,打开了它。里面,静静地躺着那个早已褪色的荷包。

她将荷包取出,放在手心,摩挲了许久。

“你打开,看看。”

弘历依言,从荷包里,取出了那块锦帕。当他看到上面那四个,依旧鲜红如血的字时,身子剧烈地一震。

“皇额娘……”

“他……都告诉你了。”甄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的眼神,却越过弘历的肩头,望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那个月白风清的身影。

“允礼……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你。他用他的死,为你,也为我,铺平了最后的路。”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弘历,你是个好皇帝。比你皇阿玛,更好。大清在你的手里,国泰民安,这就够了。”

“至于我们之间的……那些事……就让它,都过去吧。”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握着荷包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弘历跪在床前,手捧着那块锦帕,泣不成声。

他知道,母亲的这句“过去吧”,不是原谅,而是一种终极的告别。她告别的,不仅仅是这个世界,更是那段被权力扭曲,被阴谋裹挟的,所谓的“母子亲情”。

他赢了天下,却永远地,失去了那个唯一真心待过他的母亲。

甄嬛死后,乾隆皇帝为她举行了空前盛大的葬礼,追谥为“孝圣宪皇后”。

史书上,对这位太后,极尽赞美之词。说她贤良淑德,母仪天下,辅佐两代帝王,开创盛世。

然而,无人知晓,在慈宁宫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曾有一个女人,用后半生的沉默,守着一个关于爱、背叛与权谋的秘密,孤独终老。

也无人知晓,那位英明神武的乾隆皇帝,在之后的每一个深夜,是否会梦到凌云峰的大雪,梦到桐花台的毒酒,以及,那个用生命,为他的帝王之路,献上最后一份祭品的,十七叔。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红墙之内,从不缺传奇,更不缺悲剧。个人的情爱与恩怨,在皇权这架巨大的、冰冷的机器面前,终究会被碾压得粉碎。所谓温情,不过是权力博弈的筹码;所谓亲情,亦可成为通往御座的阶梯。

果郡王的死,不是一场简单的殉情,而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政治献祭。甄嬛的生,也并非单纯的凤凰涅槃,而是与虎谋皮的无奈共存。而那位开创盛世的乾隆皇帝,他辉煌一生的起点,却始于一场最冷酷的算计和一场最彻底的背叛。

历史的真相,往往比小说更加残酷。它被掩埋在层层叠叠的文字之下,只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透过一个荷包,一句谶语,露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真容。这,或许才是深宫之中,最真实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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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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