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计算机史不能遗忘的一页》——烬火黑客风云

第一章 网吧后窗

1999年，夏。小城，老街。

陈烬把最后一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搬上货架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网吧里闷热得像蒸笼，十七台电脑同时开着，机箱风扇嗡嗡地响，混着键盘的噼啪声和游戏里的枪炮声。空气里全是烟味和汗味，还有泡面调料包撕开时的那股冲鼻子的香精味。

“陈烬！12号机死机了，去瞅瞅！”

母亲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带着点沙哑。她今天已经连续上了十二个小时的班，眼睛里全是血丝。

陈烬应了一声，从货架边挤过去，穿过一排排脑袋。12号机上坐着一个穿蓝背心的中年人，正烦躁地拍着鼠标。

“重启一下就行。”陈烬弯腰按下重启键，电脑吭哧吭哧地重新启动，Windows 98的开机画面慢吞吞地爬出来。

“这破机器，一天死八回。”中年人骂骂咧咧。

陈烬没说话。这台电脑是他爸三年前攒的，配件都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回到柜台后面，母亲正在给人找零钱。柜台的玻璃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他爸的。照片里的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坐在一台老电脑前面，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又在看你爸。”母亲头也不抬，却像长了眼睛。

陈烬没吭声。

父亲是那年春天走的。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走之前的那段日子，他躺在病床上，跟陈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台386里有个文件夹，叫CODE，密码是你生日。里面的东西，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删了。”

陈烬当时点了点头。他那时候才十二岁，有些话听不太懂，但他记住了父亲的眼神——那是一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眼神。

父亲走后，他打开那台落灰的旧电脑，输入自己的生日，看见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世界。

———

那天夜里，网吧里的人终于走光了。母亲在柜台后面的折叠床上睡下，陈烬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那台最破的电脑前面。

这台电脑是父亲留下的386，显示器还是球面的，开机的时候要嗡嗡响半天。母亲本来想把它扔了，陈烬不让。

他打开电脑，拨号上网。

“滋滋滋——咔咔咔——嘟——”

那只“猫”叫了差不多一分钟，终于连上了。网速很慢，打开一个网页要等半天，但陈烬不在乎。

他打开一个BBS。

这个BBS是他半年前偶然发现的，网址写在一张发黄的纸条上，夹在父亲的一本编程书里。纸条上的字迹是父亲的，写着：greenarmy.9966.net，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有空来看看。

陈烬第一次登录的时候，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

这个BBS叫“绿色兵团”。没有花花绿绿的界面，全是黑底绿字的命令行风格。版块的名字也奇怪：技术交流、漏洞分享、工具发布、江湖夜话。

他一开始根本看不懂那些帖子在说什么。什么“溢出”，什么“端口”，什么“后门”，什么“shell”。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但他没走。

因为他在“江湖夜话”版块里，看见了一个帖子。发帖人的ID叫“老K”，标题是：悼念一位兄弟，他叫forest。

帖子很短：

forest走了。肝癌。

当年一起扫端口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一封邮件，说他在教儿子学电脑，希望那小子将来能比他强。

forest，你在那边安息。代码不会死，人也不会。

陈烬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forest。森林。

那是父亲的ID。

———

他给老K发了一封站内信。

“你好，我是forest的儿子。他留给我的纸条上有这个BBS的地址。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发完之后，他就下线了。那时候他根本没想到会收到回复。

三天后，他再次登上BBS，看见收件箱里有一个红色的“1”。

老K回信了。

“你爸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程序员。1995年，我们一起发现了一个系统漏洞，他把漏洞提交给了厂家，没收一分钱。后来有人出十万买那个漏洞，他都没卖。他说，技术是刀，看拿在谁手里。小子，你叫什么？”

陈烬回了两个字：陈烬。

老K又回了：想学吗？真正的技术。

———

从那之后，陈烬每天晚上等网吧关门后，就开始“上课”。

老K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写代码，而是装系统。

“把Windows 98装一百遍，装到你闭着眼睛都会装为止。装完了再格掉，格完了再装。什么时候你觉得装系统比吃饭还简单了，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陈烬照做了。

他把那台386的硬盘格了又装，装了又格。装系统的时候，他就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一遍一遍地看那些文件被复制到硬盘上。慢慢地，他开始明白那些文件是干什么用的，哪些是系统核心，哪些可以删掉。

一个月后，老K说：下一步。

第二件事，是学DOS命令。

“dir，cd，md，rd，copy，del，format。这七个命令，给我背熟。什么时候你闭着眼睛能用这些命令把自己电脑里的文件翻个底朝天，我们再往下走。”

陈烬又照做了。

他把父亲留下的那个叫CODE的文件夹翻了个遍。里面全是源代码，大部分他都看不懂，但有一小部分他看懂了——那是一段扫描程序，用来检测网络上有哪些电脑开着哪些端口。

那段代码的最后，有一行注释：

// 给小烬。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代码比人简单。人会说谎，代码不会。

———

1999年的夏天，就在这样的夜晚里过去了。

开学的时候，陈烬上初一。学校在城东，网吧在城西，每天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他早上五点起床，骑到学校上早自习，晚上九点下晚自习，再骑四十分钟回网吧，帮母亲收拾到十一点，然后坐在那台386前面，学到凌晨两点。

母亲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角落里那点亮着的屏幕，和屏幕上趴着睡着了的儿子，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她不懂电脑。她只知道，那台破机器，是孩子他爸留下的，孩子喜欢，那就由着他去吧。

———

十月底的一天夜里，老K发来一条消息：

“学了三个月，可以了。今天教你第一件真家伙。”

陈烬精神一振。

“听说过流光吗？”

陈烬没听说过。

老K发过来一个压缩包，只有几百K。解压之后，是一个叫“流光”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个exe文件。

“这是一个端口扫描器。用它，你能看见一台电脑上开了哪些门。”

“门？”

“端口。一台电脑要跟外面的世界通信，就要开一些端口。就像你家开网吧，得有个门让人进来。流光就是帮你看看，那些门是不是开着，有没有人忘了锁。”

陈烬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出汗。

“挑个目标试试。”老K说，“就扫你们本地的一个IP段，随便扫几个。”

陈烬想了想，输入了网吧所在的IP段。

流光开始运行。屏幕上的数字开始滚动，一行一行的信息跳出来。

10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他扫了256个IP，其中42个在线。42个里面，有31个开着135端口，有18个开着445端口，有7个开着139端口，还有一个——

陈烬盯着屏幕，愣住了。

那个IP他认识。是城东那家税务局的。

它开着1433端口。

老K的消息弹过来：“看见什么了？”

陈烬打字：“1433端口开着。”

老K沉默了几秒。

“1433，是SQL Server的默认端口。如果它开着，而且没有密码——”

陈烬心跳加速了：“能进去吗？”

“能。但你要想清楚，进去了，就是另一个世界。”

那天夜里，陈烬没有继续往下试。

他关掉了流光，关掉了电脑，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和网吧里那些电脑待机时的轻微电流声。

他脑子里反复出现一行字：那个系统真的有洞。

而他，手里握着可以进去的钥匙。

———

第二天早上，母亲醒来的时候，发现陈烬已经走了。柜台上留着一张纸条：

“妈，我去上学了。晚上回来。”

母亲把纸条收起来，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台还温热的386，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儿子每天晚上在学什么。她只知道，这孩子跟他爸一样，一坐在电脑前面，眼睛里就有光。

那种光，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而此刻，正在骑车上学的陈烬，脑子里全是那个开着的1433端口。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我真的进去了，我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昨晚那一刻起，有些门，已经对他打开了。

———

【技术声明·第一章】

本章所涉及的技术描述、代码示例、工具使用方法及操作流程，均为还原时代背景、推动剧情发展、展示网络安全基础知识而写。所有代码和端口段示例仅供学习原理使用，不得用于任何未经授权的系统或网络。

技术是刀，人要有刀德。技术无界，黑客有魂。

请读者严格遵守法律法规，任何利用技术进行非法活动的行为均与作者及本书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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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