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荣光难以续命，大阪世博会先倒下，日本叙事撑不住了

根据日本汉字能力检定协会的统计，2025年度日本年度汉字选定为"熊"，而在同期发布的流行语大赏中，"昭和百年"这一说法首次进入候选名单。

问题在于，昭和天皇在位时间仅有六十三年，也就是从1926年到1989年，那这个"百年"又是从何说起。

事实上，这种刻意制造的时间概念，本质上是在试图复刻"明治维新"那样的历史节点感。

但昭和前二十年的“军国主义历史”和后四十年的经济奇迹，根本无法被统一叙事。

其实，日本的这种叙事困境并非孤立现象，2025年大阪世博会最终入场人数突破预期，但最具人气的“木制大圆环”却因运营成本问题被拆除大半，设计师藤本壮介公开批评主办方"用环保理念建造，却用焚烧方式拆除"的做法。

大阪府知事吉村洋文的回应更加现实：完整保留每年需要数亿日元维护费用，地方财政根本负担不起。

这场争议背后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时隔五十年再办世博会，日本已经不再是那个有能力长期维护宏大叙事的国家。

1970年大阪世博会见证了日本经济腾飞，而2025年的这场盛会，更像是在用“过度透支”的方式致敬过去。

而且，外国游客的涌入进一步放大了这种矛盾。

日本观光厅数据显示，2025年1至11月访日游客已超过3900万人次，全年突破4000万已成定局，创下历史新高。

然而"观光立国"这一从小泉纯一郎时代就开始酝酿、安倍晋三时代正式确立的国策，如今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社会反噬。

"过度旅游"成为日本媒体的高频词汇，部分地区甚至出现将“通货膨胀归咎于外国游客”的论调。

事实上，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游客数量本身，而在于日元汇率长期低迷导致的结构性失衡，当1美元可以兑换150日元时，全世界都会把日本当作"性价比洼地"。

更严峻的是地域差异带来的撕裂，东京、大阪等大都市圈的商业区即便少了游客，拥挤度仍能维持在90%左右，但名古屋中部国际机场、静冈、滋贺等地方城市则是另一番景象。

中部机场近45%的航班流量依赖中国大陆游客，随着中日关系恶化，多条地方航线在2025年底直接停飞，一些原本只接待中国团队游客的地方旅游设施，一夜之间面临关门风险。

“观光立国”的矛盾在这里暴露无遗：大城市抱怨人太多，小城市却等着游客“救命”，而“日本中央政府”既没有能力做好区域平衡，也拿不出替代方案。

与旅游业的短期繁荣形成对比的，是科研和教育领域的长期衰退，2025年日本再次有两位科学家获得诺贝尔奖，但这些获奖者的研究成果几乎都产生于七八十年代，他们在采访中普遍表达了对当下研发环境的担忧。

日本文部科学省的数据显示，近十年来日本在基础研究领域的投入已被中美甩开两个数量级。

更危险的信号是，经济安保大臣小野田纪美公开讨论，是否要削减针对外国留学生的奖学金政策，但是如果没有这些留学生，许多专业根本开不了课。

还有文化输出领域，同样呈现出"猫头鹰在傍晚起飞"的景象。

2025年《鬼灭之刃》电影在中国内地拿下近7亿票房，成为全球动画电影顶级IP；《国宝》代表日本冲击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在汤姆·克鲁斯等好莱坞大腕的背书下引发关注。

Netflix数据显示，其平台50%的流量来自日本动漫内容，然而这些成功很大程度上是历史的回声。

《龙珠》《圣斗士星矢》诞生于八九十年代，连《鬼灭之刃》也站在几十年积累的叙事传统之上。

问题在于，当年支撑这些创作的经济土壤、容错机制和人才培养体系，如今还剩下多少？学费上涨、研究经费萎缩、留学生被排斥，这些都在削弱未来二十年文化再生产的根基。

同时，传统媒体的衰落则在加速这种撕裂，"Old Media"成为2025年日本流行语之一，年轻选民开始有意识地拒绝电视和报纸的叙事框架。

高市早苗政权的上台，部分得益于网络舆论对传统媒体的反叛，但她本人的执政风格，比如半夜三点召集官僚开会，恰恰是最典型的“昭和式”职场文化。

更讽刺的是，这位女首相在面对特朗普时主动挽手的姿态，与她在国内政策上反对夫妇别姓制度的保守立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成功不是打破了自民党男权结构，而是学会了如何在这个结构内取悦那些"老登"。

而且，美日同盟的根基也在特朗普第二任期中遭遇考验，"特朗普关税"成为日本社会的集体焦虑，不仅因为经济制裁本身，更因为美国总统"很多盟友比敌人更坏"的表态击碎了日本长期以来的安全幻觉。

这种焦虑在历史上有过先例，1971年尼克松访华前没有知会日本，造成"日本过路"(Japan Passing)的外交创伤。

而且，日本政府每次重大事件后都要求美国重申对《美日安保条约》的承诺，本身就说明这份同盟关系从未经历过真正考验。

也就是说，"昭和百年"这个概念之所以引发争议，是因为它试图在没有清算历史的前提下直接进行纪念。

日本社会既想保留大国时代的荣光记忆，又无力维持那个时代的物质基础，既希望外国游客带来收入，又排斥外来人口的长期存在。

既依赖美国的安全保护，又恐惧被美国抛弃或出卖，既享受着文化输出的红利，又不愿为下一代创作者提供土壤。

这些矛盾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令和时代”日本最深层的焦虑——不是贫穷本身，而是在相对衰落中既放不下过去，也看不清未来。

大阪世博会的大圆环最终还是被拆掉了大半，因为这个国家已经养不起自己的纪念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