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妈烫西兰花头，才悟透东北过年的家味儿

陪妈烫这头西兰花头，烫完我才算真悟透，咱东北过年的家味儿，全藏在这一家人各忙各的老默契里。东北的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瞎忙乎，我爸蹲阳台擦腊肉备年货，我妈雷打不动腊月里必烫头，我呢，一到这时候准被支使着贴春联擦玻璃，一家子叮铃哐啷折腾着，年味儿就这么实打实攒出来了。今年又被我妈抓壮丁陪她烫头，刚进理发店我还杵那老尬了，到最后瞅着她烫完头眼里的光，才算真读懂，这头西兰花卷，哪是啥发型啊，是我妈忙乎一整年，给自己的新年仪式感，一点儿都不能少。

搁以前，我是真不理解我妈对烫头的这份执念，还总跟她犟：“妈，那密匝匝的西兰花头多显老，不如直头发清爽利索，咱别凑这腊月的热闹了行不？”我妈直接瞪我一眼：“你懂啥啊！过年就得有过年的样，头烫得精神了，年过得才红火，这规矩能破？”陪她去理发店，看着一屋子大姨们裹着发卷唠嗑，嗡嗡的吹风机声混着嗑瓜子的咔咔响，我杵旁边手足无措的，手插兜都觉得不得劲，尬得只想低头刷手机，心里还直嘀咕：多大点事儿啊，非得赶在这时候挤破头，在家洗个头吹吹不也挺好？可我妈压根不搭理我，熟门熟路找她常去的理发师，嘴里还跟人家唠：“老样子，烫西兰花卷，要密点的，过年瞅着精神！”

这话我听了十几年，直到今年才咂摸出味儿来。腊月二十几的理发店，人多到挪不开脚，沙发上坐满了大姨，连过道都摆上小板凳，我妈一边被缠发卷，一边就和旁边大姨唠上了：“今年我家小子回来早，还特意嘱咐我烫个头，说过年拍全家福上镜”“我家那口子昨儿就把猪蹄烀上了，等我烫完头回去包冻饺子，孩子就好这口”。我站旁边，瞅着理发师给我妈抹烫头膏，她鬓角几根白头发藏在发卷里，突然就想起这一年，她天不亮就起来给全家做早饭，下班回来拾掇屋子洗衣裳，周末还得扎进菜市场囤菜，忙得脚不沾地，连好好捯饬自己的功夫都没有。

这理发店的仨俩钟头，怕是她这一年里，为数不多能啥也不想、只想着自己的时光。不用惦记谁的饭没做，不用操心谁的衣服没洗，就安安生生坐着，跟老姐妹唠唠嗑，等着烫出一头新卷，等着新年的到来。我爸在家也没闲着，我出来前，还瞅见他蹲地上择菜，旁边摆着刚买的带鱼和冻梨，茶几上堆着春联和福字，全是按我妈说的样式买的，一点儿都没差。东北家庭的新年，从来都是这样，不用明着说，各自心里都门儿清：老爷们扛着体力活备年货、烀肉炖菜，老娘们拾掇自己拾掇家，孩子就搭把手打打下手，看似各忙各的，实则拧成一股绳，把年过得热热闹闹、有滋有味。

烫头的功夫不算短，我妈和大姨们的唠嗑就没停过，从孩子的工作说到菜市场的菜价，从新年的新衣服说到家里的年夜饭，嗓门亮堂，笑得眉眼弯弯。我妈还回头喊我：“儿子，你瞅瞅大姨这新衣服，过年穿多喜庆，回头也给你爸挑件红的，图个吉利！”我赶紧应：“知道了妈，回头咱逛超市就瞅！”蒸汽飘在空气里，混着护发素的淡香，原本觉得尬的我，慢慢也跟着放松下来，甚至凑过去听她们唠嗑，偶尔还搭两句嘴。瞅着我妈坐在镜子前，理发师拆下发卷，一点点捋出蓬松的西兰花卷，她凑着镜子左看右看，用手指抿抿刘海，还拿手拨拉两下鬓角，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眼里的光，比过年的红灯笼还亮堂。

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凑过去跟我妈说：“妈，这头烫得真好看，贼精神！”我妈嘴上说着“也就那样吧”，嘴角却翘得老高。她烫的不是头，是对新年的盼头，是忙了一年的犒劳。这头西兰花卷，在她眼里，就是“日子过得红火”的模样。就像我爸备的满满一阳台年货，就像我贴的歪歪扭扭却红彤彤的春联，都是新年里，独属于我们家的仪式感。以前总觉得爸妈的审美老土，觉得她们的仪式感没啥必要，还总跟他们拌嘴，可如今才明白，那不是老土，是她们走过的岁月，是她们对生活的热乎劲儿。我们年轻一辈追求的仪式感，是奶茶蛋糕鲜花，花里胡哨的，而爸妈的仪式感，藏在柴米油盐里，藏在一头新年的卷发里，藏在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里，更实在，也更暖心。

从理发店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街边的红灯笼挂起来了，家家户户飘着饭菜香。我妈挽着我的胳膊，一头西兰花卷被风吹得轻轻晃，嘴里还念叨着：“快走吧，回去让你爸瞅瞅，看看是不是比去年烫得带劲，他指定又嘴硬！”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不少。回到家，我爸果然凑过来瞅了瞅，嘴硬道：“也就那样吧，没去年强，还瞎折腾！”可手里却递过来一杯热乎的红糖水，塞我妈手里，眼里的笑意压根藏不住。我把春联摊在桌上，喊：“爸，妈，搭把手贴春联了！”我妈擦桌子，我爸搬凳子，我递胶带，一家子忙乎着，电视里放着春晚的彩排，锅里炖着的猪蹄飘出香来，这就是东北的年，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咋看咋顺眼。

原来东北家庭的新年默契，从来都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老爸的年货，老妈的卷发，孩子的春联，看似各有各的忙活，实则都是为了同一个家，为了同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我们娘俩总为了烫头犟嘴，我跟我爸也总为了贴春联的高低拌嘴，可亲情里的包容，从来都是你懂我的执念，我惜你的用心。妈烫的这头西兰花，烫进了新年的喜庆里，也烫进了一家人的烟火气里，这才是最踏实的年味儿，最暖心的家味。

恁们家过年，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分工默契，也总为点小事拌嘴却又彼此惦记，藏着独一份的烟火气仪式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