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河与美国国运

中国有两条河，一条京杭大运河，一条长江，深刻地影响了中国历史的发展。

美国也有两条河，一条伊利运河，一条密西西比河，微妙地影响了美国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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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美国的两条河影响了美国的国运？这就要回到北美大陆的开发史。

1492年，哥伦布在西班牙王室赞助下发现美洲新大陆，于是欧洲殖民者纷纷涌入美洲抢殖民地。

南美洲产白银，当时西班牙急需白银向大明王朝购买丝绸、茶叶、瓷器，所以国力强盛的西班牙就占了南美大部分，同期葡萄牙也在南美殖民。于是南美洲主要是这两个国家开发，今天南美国家讲西语和葡语，信奉天主教就跟这有关。

其他国家就只能跑到北美洲去抢占地盘。不过西班牙很强势，它在北美还拿下了佛罗里达、得克萨斯、新墨西哥等地。荷兰和瑞典虽然在美国东北部占了一块地方，但没多久它们的地盘就被英国接管了。在北美抢地盘最积极的是英国和法国，并且成为主要竞争对手。

很多人一说起英国在北美建立殖民地，就从1620年开始，一帮英国清教徒不满政府和国教的迫害，离开英国，乘坐五月花号来到北美，在科德角（现在的马萨诸塞州）靠岸，选择了一个被命名为普利茅斯的地方作为定居点。之后41名成年男子（当时妇女没有政治权利）就未来的社群治理模式进行了激烈讨论，然后签署了一份公约，史称《五月花号公约》。

也难怪很多人将这次移民作为美国的开篇，因为美国人标榜的那些精神，反抗压迫、追求自由、自治管理、契约精神、人人平等，在这里都有了，并且还有体现这些精神的实物——《五月花号公约》。

但实际上英国在北美拿下第一块殖民地的时间是1607年。这一年，英国伦敦公司（后来叫弗吉尼亚公司）在拿到詹姆斯一世颁发的特许状后，组织了144人，分乘三艘航船向北美弗吉尼亚进发。经过100多天的航行，到达北美海岸，然后在詹姆斯河北岸的一座半岛上建了一个据点，将其命名为詹姆斯屯（Jamestown）。

这个詹姆斯屯的建立意义很重大，它不仅拉开了英国殖民北美的序幕，而且还孕育了弗吉尼亚，弗吉尼亚孕育了美国的前几任总统：华盛顿、杰弗逊、麦迪逊、门罗。

从此以后，英国就源源不断向北美输送移民。

1620年的“五月花号”占的地盘是英属北美的第二个殖民地。经过一百多年，到1732年，英国在北美大陆东部大西洋沿岸建起了十三个殖民地，这就是美国最初的十三个州。

法国北美殖民之路，是英国到达弗吉尼亚后的第二年，即1608年开始的，先占领了加拿大的魁北克地区。之后，法国一拨又一拨探险家从1670年代到1743年，先后到达阿肯色河与密西西比河的交汇处，密西西比河三角洲地带，西南部的格兰德河，以及从苏必利尔湖向西一直到落基山脉。于是法国人勾画出了整个北美中部内陆地区的轮廓，并把这一大片区域划归法国所有，然后用法国国王之名将其命名为路易斯安那。

就这样，北美几乎所有可居住地区都被英国、法国、西班牙瓜分了。英国占据了东部大西洋沿岸的狭长地带，法国拥有中部广阔的平原地区，西班牙占据今天的美国西南一带。

最初，各国在北美抢地盘都是各抢各的，彼此相安无事，但是在和谐相处了一个世纪之后，英国和法国因为争夺世界贸易和海上霸主地位，爆发了一系列战争，并把战火烧到了北美大陆。

1756年，在北美英国对法国宣战，这场战争一直打了七年，欧洲人把它称为“七年战争”。1763年战争结束，双方签订《巴黎合约》。英国从法国人手中夺得了密西西比河以东的殖民地和加拿大，还从西班牙手中获得佛罗里达。

“七年战争”对英属北美殖民地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因为它开启了美国的独立之路。

七年战争让英国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负担。战后英国政府将战争造成的财政危机转嫁到北美殖民地头上，连续颁布《印花税法》、《茶税法》，对殖民地人民进行增税，榨取殖民地的资金。

英国的增税行为激起殖民地的强烈反响，东部的十三个州联合起来反抗英国。1775年，爆发独立战争。1776年7月4日，十三州在费城召开第二届大陆会议，会议批准了由托马斯·杰斐逊起草的《独立宣言》，宣告脱离英国独立，成立美利坚合众国，简称美国。

美国独立战争打了八年，1783年，英国战败，承认美国是自由的、自主的、独立的国家。还把从法国手中获得的密西西比河以东，北接加拿大五大湖区，南至佛罗里达北界的一大片土地给了美国。这样，独立后的美国，其领土面积从最初大西洋沿岸十三个州的80万平方公里暴涨至230万平方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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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美国地图，就会发现英国在北美占的那十三个州，挤在东部沿海一个非常狭窄的长条地带，东西平均宽度只有160公里，南北长度却达1450公里。而这是有原因的。

因为从东部沿海平原往西，有一座长长的东北西南走向的阿巴拉契亚山脉，全长达3000公里。挡住了英国殖民者继续往西向内陆延伸的脚步，所以就挤在东部沿海的狭长地带。

在阿巴拉契亚山脉与东部滨海平原连接处，有一种独特的地理现象，由于山脉和平原海拔的高差，当河流从高山狭窄而陡峭的河谷中冲向平原时，因为地势陡然下降，形成许多急流和瀑布。这种独特的地质现象被叫做瀑布线。

阿巴拉契亚山脉和瀑布线，让新独立的美国突然面临两大突出矛盾，从而微妙地影响了之后美国的政治经济格局。

一是东西分隔无法形成统一大市场。

独立战争结束后，美国的地盘从东部沿海的13个州，扩张到了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密西西比河以东。

从经济的角度看，北美大陆最适合人居住，最适合发展国家的地方，是沿着密西西比河，南到加勒比海，北到五大湖的这一片大平原，拥有人类社会发展史上非常优质的土地。

独立战争后，美国虽然获得了这片肥沃的土地，但是阿巴拉契亚山脉和瀑布线将美国切割为两个孤立的世界，东部与中西部沃土之间无法连接形成统一的大市场。美国，被一条坚不可摧的山脉限制在了大西洋海滨地区，仍是一个拥有广阔的海岸线但几乎没有内陆纵深的国家。

二是南北割裂加剧意识形态的冲突。

美国东部沿海的十三个州在最初殖民时就走上不同的发展道路。

南方经济以农业为主，发展成蓄奴州。

哥伦布发现美洲，也把美洲的烟草带回了欧洲，之后西班牙殖民地的烟草在欧洲广为流行。英国人担心大量从西班牙殖民地购买烟草会使英国的黄金迅速流出，于是英国人在北美获得第一块殖民地詹姆斯屯后，就开始在弗吉尼亚大规模搞烟草种植。

此后南部各州的经济主要就是发展农业，种棉花、烟草、水稻、甘蔗，并发展出种植园，经济命脉控制在大种植园手里，城市规模普遍不大，也没有本地商业团体，其农作物贸易控制在北部商人手中。这种经济特征在此后美国长达两个世纪的历史中一直如此。

由于发展农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1619年8月，弗吉尼亚发生了一件事，一艘荷兰船带来了20余名黑人，这为南方农业找到了合适的劳动力。

从此以后，非洲黑人被源源不断贩卖到北美殖民地，最开始这些黑人是契约奴仆，但随着涌入的黑人越来越多，契约奴仆的成本太高，黑人就变成了奴隶，成为种植园主的私有财产。于是蓄奴制开始在南方各州盛行，且根深蒂固，对整个南方的性格、法律和未来都产生了巨大影响。

1776年，杰斐逊起草《独立宣言》时，曾在初稿中写下一段慷慨激昂的文字，谴责英王支持贩卖奴隶的贸易，将奴隶制强加于殖民地居民的头上，并煽动奴隶起来反抗他们的主人。结果受到奴隶制盛行的佐治亚和南卡罗来纳代表的坚决反对，并扬言如果《独立宣言》公开谴责奴隶制，他们就不签字。结果，杰斐逊只好将这段文字删去。

北方经济以工业和商业为主，发展成自由州。

北部各州因为气候寒冷，土地贫瘠，发展农业的条件远不如南部各州，于是就重点发展工业和商业，诞生了纽约、波士顿、费城这些著名的商业大城市，社会日益商业化。

最初新英格兰地区的移民，本来就是一批为了反抗压迫、追求自由的清教徒，这些人来到北美大陆后，讲究契约精神，人人平等，管理上实行自治。所以其社会发展模式迥异于南方各州，成为自由州。

南北双方这种不同的发展道路和意识形态，又因为阿巴拉契亚山脉独特的地理环境，在事实上被加剧了。

因为从阿巴拉契亚山脉奔涌而下的流水形成瀑布线，然后在东部平原形成河流，这些河流都是东西走向，没有一条像密西西比河那样南北走向的河流，把北方的自由州和南方的蓄奴州贯穿起来，这就使南北双方本就不同的意识形态，裂隙进一步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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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后的美国，因为阿巴拉契亚山脉，潜藏着东西分隔、南北分裂的矛盾，解决好这些矛盾关乎着美国国运。

1784年，华盛顿和杰斐逊都意识到这个问题。

华盛顿担心阿巴拉契亚山脉会给新生的共和国带来巨大而复杂的问题。

杰斐逊认为，新共和国要想实现商业扩张，关键是要与阿巴拉契亚山脉以西区域联系起来。同时南北各州之间的差异可能导致共和国分裂，所以哪个州或地区能控制穿越阿巴拉契亚山脉屏障的路线，谁就可以抓住“财富和权力的大头”，从而决定之后美国的发展道路。

从本质上看，此时美国东西分隔是经济问题，南北分裂是政治问题。

对独立后的美国来说，首先要解决的是经济问题，即穿越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屏障，将中西部肥沃的土地与东部连接在一起，形成全国统一大市场。尤其是1803年，美国花1500万美元从拿破仑手里买下214万平方公里的路易斯安那之后，这时候开发西部，连接东西，使美国经济跳出东部十三州的局限就显得特别迫切。

而在解决东西问题时，一下把美国当时政治体制的核心问题暴露出来。

因为华盛顿是一个土地投机商，他获得的大部分土地都在俄亥俄河谷西边，这些土地要想有价值，就得突破阿巴拉契亚山脉和瀑布线，与东部连接起来。所以华盛顿急于在波托马克河上建立航运来打通东西部，让自己的土地升值。

但华盛顿的想法很难付诸实施，因为美国建国之初，是一个特别重视州权的国家，骨子里就不信任政府。并且各州制定了《邦联条例》，该条例第二条规定，“各州保留自己的主权、自由和独立以及一切权力，司法权和其他一切权利”，也就是说各州都是一个个独立主权。

波托马克河是马里兰州和弗吉尼亚州的州界，要想两个州的议会达成一致，批准在波托马克河上开展州际航运，其难度不亚于在两个不同的国家之间签订条约。

为了解决波托马克河的州际贸易问题，马里兰州和弗吉尼亚州分别于1785年、1786年举行了两次会议，但《邦联条例》成了无法动弹的逻辑，各州都拼死捍卫自己的利益，这种跨州的问题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与会代表呼吁召开一次扩大会议，解决州权冲突的问题。

于是，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时刻来临，1787年5月25日，12个邦（罗德岛没有派代表参加）的55名代表，在费城，召开制宪会议。

实际上波托马克河的问题，暴露出美国的邦联体制开始与美国领土扩张、经济扩张的现实产生冲突。

费城会议超越了最初的州际贸易问题，成为一次全面的制宪会议，美国宪法由此诞生。所以一个多世纪后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说，美国宪法起源于州际河流航运。

美国也从一个邦联制国家变成了联邦制国家，对于联邦政府的职责，《联邦党人文集》中，有大量的辩论。讨论什么是联邦政府能够做好的事情，什么是联邦政府做不好的事情。当时美国国父们有一个共识，就是只有联邦政府能够做好的事情交给联邦政府来做，联邦政府做不好的事情就交给州政府来做。比如在美国国父们的眼中，把人类送上月球这样的事情只适合联邦政府来做，但是提高当地小学数学成绩这件事情就不应该由联邦政府来做。

所以像州际航运这种超越了州和州的边界的问题，应该由联邦政府来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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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政府成立后，各州打通连接东西部的航运通道开始加速，纷纷成立运河和河流航运公司。

其实修建运河某种程度也是美国实现联邦政府的一条技术路径。约翰·杰伊在《联邦党人文集》第二篇中提到，美国实际上是一个联盟，而这种联合需要通过共享一种语言和一个河流网络来实现。

不过当时要修建穿过瀑布线，穿越阿巴拉契亚山脉的运河，工程量和成本都非常巨大。率先实现突破的是纽约州的伊利运河。

伊利运河是将五大湖和哈德逊河连接，然后经哈德逊河到达纽约港，连通大西洋。

伊利运河的建设与其他州的运河建设相比，具有天然的地理优势，首先海拔高差没那么大，只用修80多个船闸，同时因为地处北方，气候寒冷，河谷受冰川侵蚀，其深度和宽度远超南方的河谷。

1817年，纽约州开始修伊利运河，其总投资高达700万美元，当时美国从法国手中买下路易斯安那2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才花1500万美元，所以修运河的投资在当时就是天价。为了筹措资金，纽约州发行了伊利债券，筹得所需资本。经过八年时间，建成了这条连接伊利湖和哈德逊河畔的奥尔巴尼长584公里的运河。

运河修好后，货物的运输成本，从原来的每吨125美元狂降到每吨不到6美元，纽约港从此成为物流中心，1800年全美只有6%的货物经纽约，1860年涨到了62%，纽约人口也从12万涨到了108万，超越费城和波士顿，成为美国第一城。

伊利运河的赚钱效应非常显著，1825年运河正式开通的前一年，它的收入就已经超过了其40万美元的贷款利息。其发行的伊利债券成为非常抢手的投资产品，受到欧洲投资家们的青睐。

伊利运河的成功，让各州非常眼红，刺激各州开始搞疯狂的“基建竞赛”。1793年，8个州也就30家运河公司，到了1823年，仅新罕布什尔州就有20家运河公司。

这种基础设施建设需要庞大的资金投入，各州纷纷发行债券来筹集资金，由于伊利运河债券稳定回报的示范效应，这些运河债券遭到疯抢，欧洲的资金纷纷涌入。

这也导致各州政府负债飙升。1820年到1824年间，美国各州发行的债券总额是1300万美元，到了1835年至1837年，这一数字则迅速膨胀到 1.08亿美元，其中超过一半投到修建运河的项目中。

由于资本涌入，美国运河里程也大幅攀升。1815年的时候，美国的运河加起来也就160公里。到1830年，运河里程超过2000公里，1841年，更是超过5300公里。

但是其他各州修建的运河没能复制伊利运河的成功，大多数运河的建设是重复过剩，投资收益率非常低，像波托马克河的收入仅仅在好的年份能够超过支出，投资者的利润率仅为1.5%。

由于运河投资大幅亏损，运河与河流工程的公司相继破产，留下了许多未完成或废弃的运河。而各州背负巨额债务，导致美国在1837年迎来了第一次经济恐慌，马里兰州、伊利诺伊州、印第安纳州和宾夕法尼亚州相继出现债务违约。

州政府发行的运河债券很大一部分流通到了外国投资者手中，他们大多是来自伦敦的投资者。于是《伦敦时报》猛烈抨击美国一些州出现的债务违约。1842年前，欧洲金融市场还禁止美国政府的债券进入。弗吉尼亚州在 19世纪早期为了资助运河与河流工程公司，向外国投资者大量借贷，这些债务直到1966年才被偿清。

伊利运河在1837年的金融危机中丝毫没受影响，当其他大多数州的运河公司都濒临破产时，伊利运河已经偿还了全部债务。

伊利运河虽然在19世纪下半叶铁路快速发展起来后衰落，但它对美国早期国运的影响是很大的。

一是推动了美国经济的繁荣。

伊利运河突破了阿巴拉契亚山脉的限制，将中西部的五大湖与东北部的大西洋连接起来，成为美国之后几十年东西商业交通的主要通道，也使美国建立起统一的大市场。要知道“增长”这东西，背后的第一性推动力，其实就是商贸，是市场。

伊利运河就是商贸、市场的纽带，促进了美国商贸的繁荣，带动一批城市崛起。

运河沿岸的锡拉丘兹、尤蒂卡、罗切斯特和布法罗这些曾经默默无闻的小城镇，逐渐成为19世纪制造业和工业化的中心。

五大湖地区形成密网般水道，类似于中国古代环太湖经济圈，芝加哥、底特律、克里夫兰、匹兹堡等城市由此崛起。

尤其是纽约，既掌控了南方棉花的转运贸易，又将美国中西部农业腹地的商品贸易也抓在手中，逐渐成为美国无可置疑的商业巨人，还因为销售运河债券，成为美国的金融中心。

所以围绕伊利运河形成的商贸通道和大市场，成为美国19世纪经济发展的引擎，也使美国北部地区经济远比其他地区发达。

二是北方掌握了经济的主动权。

由于伊利运河成功连接了美国东北地区和中西部地区，使这一地区经济迅速发展起来。即使在19世纪60年代之后，伊利运河逐步衰落，仍沿着原来运河的通道，修建了铁路、高速公路，使这条通道成为美国的工业走廊。

美国北方，一是实现了杰斐逊说的，抓住“财富和权力的大头”，在后来的内战中，占据主导地位，从而在南北意识形态的竞争中胜出；二是在19世纪末的工业化中，快速崛起，并取代英国成为世界第一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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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运河让美国人穿越了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屏障，将广阔的中西部市场和东部连接在一起，但要使全美实现东西部市场一体化，还需要完成密西西比河的开发。

密西西比河，这条纵贯美国中部大平原南北的河流，全长超过6000公里，流经美国十个州，密西西比河—密苏里河、密西西比河—伊利诺伊河、密西西比河—俄亥俄河这些连接在一起的水系，流经美国31个州，外加加拿大两个省，形成错综复杂的河流网络。

所以要将密西西比河水系开发形成可通航大河，进而开发中西部沃土，关键是人。

美国独立后，虽然在中西部新获得大片土地，但那时候中西部还是蛮荒之地，在那里生活跟野人没啥区别，所以没几个人愿意去。

但是美国急需将这广阔的土地开发出来，要不然其价值就没法发挥。

恰好此时美国涌入大量的欧洲新移民。1831-1835年，平均每年5万人；1836-1840年，增长到7万人；1841-1845年，增长到约8.6万人；1845-1850年，由于北欧大饥荒，总共有140万人移民美国，到1857年，又有220万人进入美国。

美国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涌入了将近500万移民，而1820年的时候，美国总人口才964万。这些移民有爱尔兰饥民（克林顿和奥巴马的先祖就是爱尔兰灾民）、躲避内乱的德国人、避开本土革命的法国和意大利人、以及太平天国运动后无法讨生活的华人……，相互间还形成鄙视链，一等盎撒人，二等法德人，三等西意葡，四等则是贱民爱尔兰人和东欧人，能吃苦肯干活的华人移民好悲惨。

一下挤进这么多人，东部肯定塞不下，于是美国政府就想办法鼓励这些移民西进，去开发地广人稀的大西部。给的条件也是非常优惠，1820年，土地价格1.25美元一英亩，但愿意去的人寥寥。1832年，把价格降到每亩0.5美元。但还是没有吸引到足够多的人去开发西部。后来，美国政府规定，1863年1月1日起，凡年满21岁，只要给10美元，就能获得160英亩的土地，耕种5年，地就是你的。

这时候美国移民太多了，再加上运河、铁路、公路这些基础设施都大大改善，开发西部成了一件有利可图的事，于是移民纷纷进入西部。1820-1860年间，中西部人口从200万激增至1500万。

移民进入西部后，密西西比河及其相关河流，将其沿着河流的方向，向深入内陆的地区扩散，移民群体沿水道呈放射状分布：德国移民聚集在密西西比河上游的圣路易斯，瑞典人定居明尼苏达河畔，爱尔兰劳工则分布在运河沿线城镇。

这些移民用双手一点一点去开发那些西部蛮荒之地。美国电影有一种类型片，叫西部片，就是专门讲这些移民在西部拓荒的故事。经过移民的开发，他们在西部收获了小麦、棉花和煤炭……

早在1787年制宪会议时，《联邦党人文集》第二篇就曾做过这样的设想，密西西比河是美国的集合体。也就是说，密西西比河将移民输送到不同的地方，但商业航运又将这些不同地区、不同口音的人汇合在一起。大河成为把不同的人捆绑成一个国家的纽带，虽然不完美，但却很有凝聚力。

美国西部经过移民开发，再加上密西西比河这条超级水道的商业运输，也开始繁荣起来。

19世纪中叶，汽船可以轻易从新奥尔良到圣路易斯，一路上没有船闸和水坝的阻拦，就像一条高速水路。从圣路易斯沿着密苏里河逆流而上，航行3000多公里，可以一直到达北部的蒙大拿州。

当1860年代伊利运河能容纳240吨级的船只时，密西西比河上航行的船只已经超过600吨。

密西西比河流域，也崛起一批重要的大城市，比如密西西比河、密苏里河、伊利诺伊河三大河流交汇处的圣路易斯，密苏里河与堪萨斯河的交汇处的堪萨斯城，密西西比河上的孟菲斯和明尼阿波利斯，以及密西西比河的入海口新奥尔良。

圣路易斯，相当于中国的武汉，既处于三河交汇点，而且后来全美从纽约开往洛杉矶的东西铁路，以及从芝加哥开往新奥尔良的南北铁路，也在这里碰头，成为铁路枢纽，后来因错失航空时代，地位下降。

新奥尔良作为密西西比河的出海口，在19世纪中期，靠着一船一船往外运棉花，成为美国第二大出口城市，仅次于纽约。后来在铁路时代被芝加哥超越。

所以密西西比河的地理特性，相当于中国横贯东西的长江。

不过与长江流域最大的差别是，长江下游的长三角，是中国最繁华最富庶的地区，而密西西比河下游的三角洲却穷得叮当响。

这主要是因为美国的地势，两边是高山，中间是平原，密西西比河中下游更是一马平川，墨西哥湾的飓风，以及哈德逊湾冲下来的寒流来回肆虐。2005年的“卡特琳娜飓风”，让美国路易斯安娜州和密西西比州100多万人流离失所，所以密西西比河下游的气候条件远不如中国的长三角地区。

但是密西西比河这条大河动脉，现在仍在交通运输中发挥重要作用。1924年，河流货运总量为2400万吨，到1970年，增加到4.72亿吨，到2000年，运输总量达到8.8亿吨。而且其成本也低得惊人：2014年，用驳船将一吨谷物从明尼苏达运到新奥尔良，只要6美元。从伊利诺伊的开罗到新奥尔良，费用只要3美元。

所以美国从过去到现在，密西西比河将农产品、棉花、煤炭，一船一船往外运，为美国的经济繁荣做出了重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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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运河将五大湖区与大西洋连接，密西西比河系统则贯通南北内陆。1830年代形成的“运河-河流联运网络”，让美国成为一个以水系为脉络的经济帝国，东海岸的工业品到西部的小麦，南方的棉花到北方的铁矿，经这两条水路，极大地拓展了市场，促进了商业的繁荣，推动美国经济迅速崛起。

这两条河流除了在推动美国经济繁荣之外，对美国历史上的一些关键环节也产生了微妙的影响。比如美国宪法的制定，东西部统一大市场的建立，南北裂缝的弥合，美国工业革命，以及城市兴衰、产业兴替，甚至还发展出运河债券和期货交易。所以，这两条大河也是美国制度创新的试验场，是塑造美国国家命运重要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