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最后一天,照例去跑了十公里。配速比平时快些,毕竟,越快越“快”乐。风从耳边掠过,像是一年光阴在身后追赶,却又追不上。

跑完步后,匆忙赶往老家。和弟弟带着孩子们去看望叔叔、婶子们。推开门,他们还是老样子,头发又白了些,笑容却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见到这些长辈,忽然觉得自己还小,有长辈在,我们便可以永远当个孩子。
是呀,当孩子真好。年,原本就是属于孩子们的。穿新衣,领压岁钱,都是孩子们最快乐、最期盼的事。而对于我们,年,更多的是怀旧。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都藏在长辈们的皱纹里,藏在老屋的坯缝里,藏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烟火气里。

午后,和儿时的发小一同走进三十多年前的母校。各自带着孩子,在校园里慢慢地走。操场还是那个操场,只是土跑道变成了沥青的,教室还是那些教室,只是已经换了位置,由坯房换成了楼房……
看着母校的点点滴滴,特别是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心里忽然生出许多感触。它还是老样子,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抱过来,树冠遮住半个院子。孩子们也看见了老槐树,但他们看见的,和我们看见的,是同一棵树,但又不是同一棵树。他们看见的只是一棵树,我们看见的却是情怀,是精神,是儿时的记忆——树下躲过的雨,树下背过的书,树下等过的放学钟声。
老槐树上的钟还在。

它还挂在树杈上,锈迹斑斑的,像一位沉默的老人。孩子们见了,争抢着去敲。他们敲钟,是无意识地敲,只觉得新鲜好玩。我曾经是学校的打钟人,从初一开始,老师就把这差事交给了我。预备钟是一声长、两声短,上课钟是两声短,下课钟是声声短,放学钟则是先慢再快的多声短。每一种钟声的节奏,我都清清楚楚。那时候,全校上千名师生的作息,都握在我手里那根钟绳上。每次打钟,心里都格外郑重,生怕打错了节奏,让老师们提前下课或者延迟上课。
等孩子们敲过之后,我也忍不住拉起钟绳,一下一下,给他们示范每一个节奏。“预备铃是这样——铛,铛、铛”“上课铃是这样——铛、铛”“下课铃是这样——铛、铛、铛”……孩子们听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笑着说“好玩”。他们从小生活在音乐铃声里,又怎么能懂得这钟声里曾经有过的命令呢?又怎么能懂得,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来说,能够为全校打钟,是怎样的一种荣耀?
午饭过后,去给先辈们上坟。穿过麦田,走过小路,来到祖辈的坟前。压上纸,烧上纸钱,送上我们的缅怀与祝福。纸钱烧起来,灰烬飘向天空,像是一封封写往天国的信。他们大约是听不见的,但我们心里的虔诚,他们一定能感觉得到。跪在坟前,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我的手,也是这般走过麦田,也是这般烧纸、磕头。如今父亲也在这坟里了,而我成了那个牵着孩子手的人。
这就是年。在光阴里,在回忆里,在每个人的心里,各自记下一段时间里的难忘岁月。
天渐渐地暗下来,周围依稀响起了鞭炮声。这声音,是小时候听惯了的。那时候过年,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鞭炮声就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到了除夕夜,更是此起彼伏,彻夜不停。我们这群孩子,穿着母亲用手缝的棉袄,暖暖的满村子跑,捡那些没炸响的哑炮,剥出火药来玩。那时候的鞭炮声,是热闹,是期盼,是年的全部意义。如今,它回荡在现实中,更回荡在我们小时候的记忆里。这声音里,有对过去的回忆,也有对未来的祝福。
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忽然觉得时光就像一条河。我们在河里,孩子们也在河里,只是他们在上游,我们在下游。上游的水清澈、欢快,奔向未知的远方;下游的水深沉、缓慢,回望着来时的河。而那条河,始终向前流淌着,带着钟声,带着鞭炮声,带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流向下一个年头。
马年就要来了。远处又响起了鞭炮声,在夜空中炸开,短暂而明亮。
更新时间: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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