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摆渡人

山里的清晨，除了清新四野，就是满目新颜。竹叶上的露珠，在薄雾中透露成水银般的光泽，山沟里的泉水欢快的流淌着，小鸟的翠鸣似乎唤醒了大山的灵魂。雾越来越淡，天光越来越亮，山野越来越善美，如同刚出水的芙蓉。山尖的霞光，慢慢浸润着崇山峻岭。轻轻的啜一口饱含自然味道的空气，心底里慢慢氤氲着舒畅和惬意。

生活在这个纷繁的时代，千年前老子留下"见素抱朴"的谶语，已经成为一种生活的奢望。他老人家将欲望装进青铜鼎熔炼，铸成"无为"的铜镜，影响了世代人的追求和梦想，可真正的无为，是何其艰难和渺茫。即使是那些潜隐在终南山的现代隐士，仍然无法割舍对欲望的贪恋，所谓的修身养性，不过是欲望不达的躲避。

有时候，还是挺羡慕古代那些豁达而生的传奇，但苏轼举杯邀月，看似超然物外，可那"大江东去"的豪迈里，何尝不是对功名的另一种执着。欲望从来不是什么坏东西，它就像江南园林里的太湖石，懂得留白方显风骨。生活在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欲望就是春种秋收的期待，是檐下新酿的酒香。

跟大多数人一样，我也喜欢紫禁城的霜雪，乾清宫里的檀香，但这么高大宏阔的建筑，却终究没能熏染宦海沉浮的官员，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想想张居正"治国平天下"的抱负，海瑞抬棺进谏的悲沧，那个时代总是染上了对清名的渴望。历史上的多少传奇人物，其欲望在庙堂与江湖间流转，圣贤书里的道德文章，终须在欲望的熔炉里淬炼成钢。一个时代的欲望，成就一个时代的梦想。没有高低贵贱，唯有成败得失。

也许，我们在嘲笑古人"书中自有黄金屋"酸迂的同时，却在朋友圈精心雕琢着另一种体面。有多少人把原本一地鸡毛的日子，美化成轻松惬意的时光。可是，那些凌晨三点写字楼里的身影，深夜地铁通道里疲惫的面容，凌晨点亮窗口的灯光，似乎都在无声诉说着，这个时代的欲望换了件衣裳，却依然在跳着古老的舞步。

去年初夏，在桂林旅游时，在阳朔遇龙河畔见过摆渡的老翁，竹篙起落间搅碎满江星斗。他说年轻时也向往山外的世界，如今却觉得"这江水养人"。忽然懂得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深意，不是消灭欲望，而是将漫天星斗收进陶罐，酿成檐角的一缕炊烟。

夜色中的漓江泛起银鳞，渔火点点如散落的星子。欲望这条长河从未干涸，有人乘画舫追逐波心月影，有人驾竹筏采撷水中流云。真正的智慧或许不在抗拒激流，而是学会在摇橹时，依然看得清水中倒映的星空。生命最美的姿态，既是在欲望的浪潮中站稳脚跟，更是能让心灵成为不沉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