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保定)郑 好
整理 郑擎钧
编者按:
摩挲着父亲的手稿,目光触到这段文字时,眼泪控住不住得淌了下来。这是又一次的体会到了“泪如泉涌”,整理的工作因此停滞了许久,迟迟不敢触碰字里行间藏着的痛,更怕自己忍不住心疼那个十二三岁便失去父亲的少年。
可往事总要被温柔拾起,记忆也该有处安放。今日落笔,愿以文字为桥,告慰祖辈在天之灵,也想隔空抱抱那年的父亲,告诉他,岁月漫长,他后来长成的模样,足够坚韧,足够好。
………………………………
人们在饭馆用过晚饭后没有回来。伯父伯母一家和我母亲分别到老邻居家借宿。
在这寒冷的晚上,因为我们身下有厚厚的谷草,棉衣不脱,每人又有两条被子缠身,所以我和谟哥守灵,寒冷威胁并不大,只是口渴得厉害。那时候暖水瓶还未普及,在滴水成冰的环境里,既没热水也喝不得凉水。
忽见南边一道光柱在晃,谟哥警觉地说:“有人奔我们来了。”后边看清楚是三个人,再近一点,听出一个人说话是老康,我们心里才踏实下来——起码可以叫他们帮我们找口热水来喝。
他们坐在草上,老康说:“三太太要我货栈出两个守灵的人,我选了两位责任心很强的伙计接替二位回去。大东家(指谟哥)睡我账房,八哥儿(指我,我在郑家排行第八,人称郑家八哥儿)跟三太太作伴。这两位伙计肯定能做到按时换香换蜡,咱们回去休息,让他们辛苦着。”
我们踏着回城的夜路。老康边走边念叨:“我给他俩打了半斤酒,拿来一斤花生仁,够俩人捏索一宿的了。”说话间进东城门到货栈,我急忙找伙计要了一碗白开水喝。母亲过来和谟哥、老康商量明天下葬的事,并料理租赁桌凳、结账、归还等等善后事宜。
翌日清晨,许大师从饭馆吃过早点过来了。他肩上掮的搭子里增加了一支水平仪。他和伯父带着两个壮工又去那个长方坑查看。许大师跳下去,把水平仪放在坑底,在证明坑底绝对平坦的情况下,取其中心线,用白灰做出记号,以备两个棺材顺中心线各就各位,不偏不歪。
上午送走几位吊唁者后,快到按许大师所算的下葬时刻了。几位壮汉把两台灵柩分别抬到墓穴两侧,谟哥、我和坤弟默默地跪在灵前等候。
壮汉中两位拿大绳的,把绳的一端从棺下前边递给对方,再把另一根的一端从棺下后边递给对方。棺的左右两边四人各自攥紧大绳的一端,等候许大师一声口令。
“下葬!”
即刻,吹鼓手吹奏唢呐。四位壮汉抓起大绳,小心翼翼地把灵柩徐徐放下去,照准那条用白石灰做的中心线。再请许大师过目,大师表示满意后,再照此进行第二台灵柩的下葬。
这时音乐声停了,壮汉们七手八脚往坑里扔土。人们不再缄默,长方坑周围爆发了一片哭声。当然我母子哭得最悲痛。我和坤弟两个没了爹的可怜孩子,扒着挖出来的土堆,抻着脑袋瞅着被埋的两个棺材,哭呀哭,撕心裂肺地哭。
壮汉们把铁锹伸到我们的脸前,只是说:“闪开,靠后!后边的人快把孩子拉开。”后边的人可能见我们弟兄二人趴在土堆上哭,妨碍往穴里添土,所以老康从后腰把我抱起,放在老远处。一会儿,我在昏迷中睁眼,看见坤弟也被抱到这里来。
坤弟爬着凑近我:“哥哥,咱别哭了。”我听弟弟说这话,顿时觉得这是弟弟从心里疼哥哥的话——我在世上现有的就这么一个胞弟了,世上还有他疼我呢。想到这些,又“呜”地抱着弟弟的头哭起来,弟兄俩哭作一团。
最后母亲叫住我们:“别哭了,该谢孝了。”老康大声喊道:“孝子给大家谢孝了——”
我俩哭声未止,就此蹲在地上。这时候再看,供桌上光秃秃的,香炉、蜡烛、贡品什么也没有了。有人在拆席棚,只见那地方堆起一座新坟。
---待续
更新时间:2026-01-14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71396.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84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