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冬月二十二,天已寒透,岁亦将暮。北方的雪正盛,松花江畔的冰灯一盏盏亮起来,晶莹里透着暖;岭南的梅花才刚打苞,伶仃洋边的风还带着三分湿意。这时节,人心深处总藏着一份清欢——不是热闹的欢腾,是炉火哔剥时的一声轻响,是檐下冰凌映着晴光的静。

故乡的老话讲:“冬至前后,冻裂石头。”可再冷的天地挡不住人情的温热。在晋中,家家捶起年糕,“咚咚”声里糯米香飘满巷;皖南的妇人坐在天井下腌冬菜,青白的帮子一层层码进陶瓮,手法稳得像在写楷书。这些琐碎里藏着祖先的智慧:顺应天时,安守日常,便是对岁月最深的敬意。沈从文先生曾写过:“日光之下无新事,但人情冷暖总是新的。”诚然,岁序更迭里,那一点对美好的执守从未变过。
记得幼时随祖父去镇上的集市。腊月的风刮着脸生疼,他却执意要买一副红纸对联。“年尾贴春头,福气才接得上。”卖字的先生呵着冻僵的手挥毫,墨迹在寒风里快干成霜花。祖父小心捧着往回走,忽然指着远处苍青的山影说:“你看,山冻得不说话了,可地气还在底下走着呢。”那时不懂,如今想来——万物皆有沉静蓄力的时辰,人亦如是。

江南的冬夜,友人围炉煮茶。紫砂壶嘴吐着白气,铁观音的韵在舌底回甘。有人说起身在漠河的兄弟:“他那儿夜长昼短,下午三点天就黑了。可在电话里总笑,说极夜长了,星星才看得更真切。”一时无人说话,只听炭火轻轻“噼啪”一声。原来各处的寒冬,各有各的灯火;各人的路上,也各有各的星辰。苏东坡被贬黄州时,偏在雪堂前种下那株海棠:“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最深的清欢,或许就是于荒寒处认出生命本身的圆满。

窗外暮色渐合,远山如黛。忽然想起《帝京景物略》里记载的“消寒图”——从冬至日起,一日染一瓣梅花,八十一瓣染尽时,春天也就来了。这朴素的仪式里,藏着动人的耐心:不急着向岁月索要答案,只安然渡它的每一程寒暖。
天寒岁暮,愿你这般藏一份清欢于心。像北方地窖里安稳过冬的薯蓣,像南国枝头默默积蓄的芽苞。不必惧怕长夜,每一段沉默都在孕育新的言语;不必怅惘逝川,每一程风雪终将化作来年的春水。唯愿君:心有暖炉,眉藏山海,岁岁年年,安康无忧。
更新时间:2026-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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