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喝杯热咖啡：续命的人生

这些日子，天忽然一下子冷了，看日历，小寒过了。民间谚语，小寒小寒，无风也寒。走出酒店，巴黎街头也是一片肃杀景象。

巴黎街头随拍▲

纵观世界，近日山姆大叔在委内瑞拉发起军事行动，逮捕委国总统马杜罗夫妇并押往美国。消息一出，全球震惊。寒蝉效应，丛林法则让这个地球变得更“冷”。

特朗普派美军逮捕马杜罗▲

人生，起意于冬寒，国人问候起居的客套话，叫寒暄。「寒」，和「穷」「苦」「绝」等字眼存在某种对应，如寒舍、寒门、寒儒、寒酸。寒，起于物质，终于内心。衣裳薄，寒；人情薄，更寒。面对可能的窘境，心生寒意，感到寒心。

国人问候起居的客套话，叫寒暄▲

如果冷是一种体感，那么寒更像是一种情绪。身体知道，心也能通达，清寒、孤寒、苦寒、荒寒等，自古就是中国文人抒情的重要意向。

寒更像是一种情绪▲

一个大雪初霁的月夜，明代画家沈周坐在纸窗下，被眼前的雪月相映吸引，独上西楼赏雪，写下《记雪夜之观》：「楼临水，下皆虚澄，又四囿于雪，若涂银，若泼汞，腾光照人，骨肉相莹。月映清波间，树影滉弄，又若镜中见疏发，离离然可爱。」

沈周《夜坐图》局部▲

如此佳句，笔意浓淡相宜，字字珠玑。反复吟诵，口齿生香。眼前空茫明澈，心中辽阔舒朗。直到二更时分，年过花甲的沈周因受不住冻，方「浩歌下楼」。一个年迈的老人，在寒冷的雪夜，浩浩然放声歌唱，是蝉蜕于尘埃之外的欣喜，是内心纯粹明澈的观照。这「寒浃肌肤，清人肺腑」的寒，是脱尽世俗的清寒。

沈周《夜坐图》书法局部▲

人生境遇不同，对寒的体验也大相径庭。「北风利如剑，布絮不蔽身」，是生活苦难、愁坐待晨的苦寒；「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是人生大不如意、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孤寒。

孤舟蓑笠翁▲

观古画，古木逶迤中，总有一股幽幽的寒意，沁人心脾。荒寒之境，是中国画创作的重要表现意象之一，也是文人画审美趣味的集中体现。

独钓寒江雪▲

几年前深冬，出行大别山。清晨，立于空寂的山谷中，山石远坡，疏林枯木，浅水遥岑，简洁疏朗的物象，透出荒寒萧条之感，枯寂，疏淡，超逸，萧寒……像极元代画家倪瓒的画。凝神间，山脊烟云腾迁中透出淡绯色，太阳，正缓缓上升，并奋力冲破云层；一队雁群逆光飞行，留下暗黑的剪影；雁过处，枯木轻轻摇晃，发出骨骼撞击的轻响，细碎，却带着一种倔强的韧劲。深冬的旷野，将所有生动融入寂静，所有饱满寓于空灵，又将无限的景致归于有限的画面里。

倪瓒《江亭山色图》▲

天寒地冻，流水封住了言语，山石凝住了守望。冬，这个敛藏时节，何不让自己的呼吸和天地的呼吸同频？收敛一切外放的行动和情绪，让内心安定，平和，宁静。钢琴家傅聪曾对后辈说，演奏时，一切与音乐无关的表达，都是不必要的。此话放在做事、过日子上亦然。清除一切无关的东西、不必要的想法，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天寒地冻，宁静的山野▲

岁寒有清欢，灯火更可亲。抖落一身寒气，回到温暖的家，做一锅腊味糯米饭，晶莹的糯米铺上腊肉、腊肠、葱花，蒸熟，一口下去，家常幸福的味道慢慢漾开。或炖个羊肉火锅，炉火通红、汤汁咕噜中，话语像莲花般朵朵盛开。天愈冷，大街小巷烤白薯、糖炒栗子的香味愈诱人，买一份，捂在棉衣口袋中，热乎乎揣回家，泡壶红茶，坐在火炉旁，翻出闲书……此等乐趣，样样可得。

岁寒有清欢，灯火更可亲▲

花外东风作小寒，轻红淡白满栏杆。寒冬里，蜡梅开始吐蕾绽放，一枝枝，一树树。这冬日里最俏的报春花，给窝冬的人以浪漫的出行理由。懒于拙眼看时事，相邀踏雪赏梅花。再折一两枝回家，斜斜插在蓝釉瓷瓶里，整个身心都舒展在简单的快乐中。

斜斜插在白瓷瓶里的梅花▲

大自然的生机，在严冬里悄然孕育。小寒有三候，一候雁北乡，二候鹊始巢，三候雉始雊。你看，当我们在漫天飞雪中，找不到方向，雁阵已从南方启航；当我们在天寒地冻中苦苦支撑，雉鸟已开始高声啼鸣；当我们认为寒冷的冬天漫长无期，喜鹊已带来春天的消息。天地肃杀的背后，正孕育着我们意想不到的生机。

雁阵已从南方启航▲

寒冬也是地球生物最艰难的时刻。人类亦复如是。

转一个话题。咖啡怎么喝？当然也可以像网红「小姐姐」那样，冬日坐在巴黎街头，午后暖阳，轻啜着悠然时光。

巴黎街头的小姐姐喝咖啡▲

就像酒，固然也可以泡着人参黄芪养生补气；茶，也可以用粗瓷大碗「咕咚咕咚」解渴。不过，酒和茶，在文化符号和生活哲学层面，各有特殊意义。古人所谓：「好茶用以涤烦，好酒用以消忧」，以及「茶类隐，酒类侠」。一句话，就把两种水，喝成两种人生。茶是慢的，是退后半步看世界；酒是快的，是当场把话说明白。一个让人清醒，一个让人迷醉，各有归宿。

好酒用以消忧▲

好茶用以涤烦▲

那喝咖啡，又像什么呢？隐？让陶渊明、林和靖，喝咖啡，那浓浓的苦香，似乎破坏了东篱黄菊、孤山梅花的清雅。侠？让展昭、乔峰、虬髯客，带着咖啡飞檐走壁，也好像让锐利的剑锋变涩了。

那喝咖啡，又像什么呢？▲

网络流传喝咖啡是职场打工者打拼的「续命水」。你看看高大上的公司、写字楼，哪一个休息间不备有自动咖啡机，让疲惫已极的职员小憩时喝一杯“续命”。

疲惫已极的职员小憩时喝一杯咖啡▲

茶有山林，酒有江湖，咖啡只有时间表。它不讲风雅，也不谈豪情，根本没有心情去劝你归隐山林，或鼓动你仗剑天涯。就像一个液体闹钟，时刻在旁边念叨着：「醒醒！」咖啡一口，眉头一皱，世界又有了清晰的轮廓：邮件是邮件，会议是会议，文案、图纸、PPT，就像路标一样，一块块立在眼前。

咖啡人生▲

茶劝你放下，酒引你纵情。茶一下肚，心就静了，开始观照自我、沉思宇宙；酒一上头，话就密了，容易称兄道弟、掏心掏肺。

茶一下肚，心就静了▲

咖啡不陪你悟道，也不陪你狂歌，不承诺「采菊东篱下」，也不保证「人生得意须尽欢」。这杯色泽如同枯叶般的液体，跟穿西装打领带、急急忙忙挤地铁的「牛马」们的脸色差不多。它服务的不是风月，是生产力。三杯美式下去，你不是诗人也不是侠客，还是那个同时赶工三个专栏、处理八个Excel的职场超人。它不提供幻觉，只提供电量──还是快充的那种呢！

喝咖啡后“续命”▲

书接前文，时节，在四季轮转中周而复始，人生，又何尝不是？天寒地冻，意味着春意已苏醒。当你喝咖啡“续命”觉得人生艰难，或许转机就在下一个瞬间。冬天的冷是有意义的，懂得过冬天，就懂得人生。

懂得过冬天，就懂得人生▲

愿你心怀暖阳，把轻盈的心，放在厚实的衣物和坚定的信念里，在寒风中积蓄走向未来的力量。终有一天，和煦的春天会来临。

《水调歌头·咖啡人生》

职场寻光渺，午夜梦魂惊。

半生风雨如晦，前路叹伶仃。

每念韶华易逝，更感残躯难恃，心底起愁声。

幸热咔途引，重见岁华明。

抛忧惧，怀信念，踏新程。

且将烦苦，化作坚毅向前行。

不惧炎凉世态，只守心中热爱，笑对暮和晴。

续写人生曲，再谱韵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