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群里弹出这条消息时。

李静正在厨房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看了很久。

喜鹊临门。

孩子迎转机。

每个词都透着热闹的喜气。

像过年时烫金的春联。

可她的手浸在油腻的冷水里。

怎么都暖不过来。

丈夫在客厅看电视。

声音开得不大不小。

刚好能盖过厨房的动静。

他们已经三天没正经说话了。

上次对话还是因为孩子补习费。

所谓家喜。

大概就是这种样子吧。

外面看起来什么都好。

孩子成绩不错。

夫妻都有工作。

房子车子齐全。

可关起门来。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她想起上周同学聚会。

几个老同学都在夸她。

说她把家庭经营得好。

孩子争气。

丈夫稳重。

她笑着举杯。

酒是苦的。

没人问她最近睡得好吗。

没人看出她眼角新添的细纹。

不是累出来的。

是夜里翻来覆去。

硬生生熬出来的。

中年人的喜事。

早就变了味道。

不再是心跳加速的惊喜。

而是长长舒一口气。

还好。

暂时没有坏事发生。

孩子的转机。

可能是考试进步了几名。

可能是被老师表扬了一次。

这些小小的光亮。

成了支撑日子的全部理由。

父母把自己的期待。

悄悄叠进孩子的成绩单里。

厚积薄发。

这个词听起来多励志。

可只有自己知道。

那些“厚积”的日子。

是怎么一分一秒熬过来的。

陪读到深夜的咖啡。

家长会前的紧张。

看到排名时的屏息。

不敢跟外人说这些。

说了就是矫情。

说了就是不知足。

别人只会说。

你都这么好了还想怎样。

于是所有情绪。

都自己咽下去。

婚姻也进入奇怪的阶段。

不再争吵。

也不再亲密。

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目标一致。

但不再交心。

有时半夜醒来。

看着身边熟睡的人。

会觉得陌生。

这个和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人。

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道。

也不敢问。

怕问出来的答案。

自己承受不起。

不如就这样。

维持表面的和平。

至少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微信群里又有人回复。

“恭喜啊！”

“静静真是好福气！”

她擦了擦手。

打字：“谢谢大家。”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放下手机。

继续洗碗。

锅底有糊掉的饭粒。

需要用钢丝球用力刷。

一下。

两下。

三下。

就像这些年。

用力地生活。

把那些不甘和委屈。

都一点点刷掉。

只留下光洁的表面。

给外人看。

客厅传来丈夫的笑声。

大概是电视节目有趣。

她没有出去看。

只是把洗好的碗。

一个个放进消毒柜。

摆放整齐。

明天还要早起。

给孩子做早餐。

送他上学。

然后自己去上班。

日子像设定好的程序。

一步都不能错。

所谓的转机。

或许不是突然的飞跃。

而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坚持。

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

还能把手头的事做好。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她关掉厨房的灯。

走进客厅。

丈夫看了她一眼。

“洗完了？”

“嗯。”

对话结束。

她坐在沙发另一端。

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还停在家族群的页面。

那条喜讯下面。

已经排起了长长的祝贺。

她看了很久。

最终没有往上翻。

那些热闹是属于别人的。

而她的夜晚。

才刚刚开始。

电视的光映在墙上。

明明灭灭。

像这些年忽明忽暗的期待。

她缩了缩肩膀。

觉得有点冷。

丈夫忽然开口。

“要不要喝点热水？”

她愣了一下。

“好。”

就这么两个字。

让这个安静的夜晚。

忽然有了一丝温度。

虽然很淡。

但确实存在。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

没有大喜大悲。

只有这些细微的瞬间。

在漫长的平淡里。

偶尔闪烁一下。

提醒你还在活着。

孩子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在写作业。

背影很认真。

她看着那道门缝透出的光。

忽然觉得。

这样也挺好。

至少此刻。

这个家是完整的。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做着该做的事。

至于明天。

明天再说吧。

她接过丈夫递来的水杯。

水温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