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全亮,紫禁城东六宫还陷在黑夜里,养心殿的太监们跪在寝宫外,连呼吸都不敢大,殿里头有点动静,老皇帝又要醒了。

这位六十岁的老头每天四点准醒,不是靠生物钟,是两百年前定下的规矩,宫女端着铜盆,手指冻得发紫,热水冒的热气刚飘到黄花梨木桌上,老太监就轻声喊了三遍时辰到,乾隆披上貂皮袄,挺直了腰,像后背插了根竹竿似的。

早饭是三百号人忙活的事儿,御膳房的灶火比集市还吵,皇帝面前的菜得讲究,不能太咸,不能太油,不能天天一样,三百道菜摆满一桌,他只挑三样,多夹一筷子都不行,旁边太监捏着汗记笔记,生怕哪道菜被筷子多碰两下,这可是地方官往上爬的路子。

处理奏折时,皇帝像上紧了发条的钟,文书一摞摞从乾清门运来,军情、粮价、县丞家的狗生了几只崽,样样都得看,他拿红笔点来点去,一个“可”字,知府就升了,一句“知道了”,参将的官就没了,有一次湖广总督写“奴才”,他提笔改了,说“称臣才对”,那股讨好的劲儿,一下就没了。

午后召见官员,像赶集一样,四品到七品的,从各地赶来,在午门前站成两排,乾隆看着他们低头行礼,听着他们念履职的报告,有个知县硬塞了首捧场的诗,他翻了个白眼,下去吧,这人后来再没升过。
傍晚躲进三希堂本想歇会儿,可军机处的急报还是送来了,古画边上堆着西北的军情奏本,茶凉了三回,他还在写,这儿得添三千兵,宫女端着糕点进来时,夕阳正好照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

夜深了,敬事房的太监捧着绿竹签站在殿外,乾隆随手抽了一根,盯着名单看了好一会儿,这种事不过是轮班的规矩,吃完了最后一块杏仁糕,他又拿起笔接着批奏章,烛火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皇帝不过是那台精密机器上最紧的齿轮,从寅时到亥时,从这条规矩到那条规矩,连喘口气都得掐着点,一分不能多,一秒不能少。
更新时间:2026-02-02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71396.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84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