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猪烩菜里的年味

王炜

　　深冬，西风凛冽，雪花飘飞。这段时间，年猪正肥，农人得闲，乡里便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杀猪季。
　　年关将近，年味渐浓，犒劳辛苦一年的自己，酬谢帮衬过的村邻，探望平日疏于走动的亲友，办一个排排场场、热热闹闹的杀猪宴，就是冬天里要做的重要事情。
　　压粉条、做豆腐、蒸馒头，再收拾屋里屋外，主妇得提前忙活好几天。一场杀猪宴堪比过小年，里里外外都要准备周全。选定宴请的客人，再挑个适宜的日子，首选周末，方便城里上班的亲戚、上学的孩子回来。
　　杀猪这天，万事俱备，就等提前请好的邻村屠户登场。正等得心急，屠户腋下夹着粗布包的短柄长刀，一溜小跑着来了。大伙儿见状，免不了打趣奚落：“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拿捏啥呢，全村都等你呢！”
　　屠户却一脸正色：“急啥，误不了事！赶紧抓猪。”话音刚落，众人一哄而上。慌手慌脚打开猪栅栏，那头肥猪撒腿就跑，拼尽全力嘶叫，四处寻找突围的缺口，一时竟与众人形成对峙。不多时，猪失前蹄露了破绽，当即被众人撂倒，抬上早已搭好的木头案台。
　　不用说，杀猪只是序幕，杀猪烩菜才是压轴的重头戏。做杀猪烩菜是一项技术活，同样的食材，不同人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这锅杀猪烩菜是杀猪宴的“面子”，桌上摆的冷拼热炒花样再多，都只是陪衬，唯有正中间那一大盘杀猪烩菜，才是众人心心念念的主角。
　　做杀猪烩菜有许多讲究：猪肉要切得大小一致、薄厚匀称，务求长而惹眼、宽而大气。顶级的杀猪烩菜，猪肉一半红烧、一半清炖，油水要足；土豆和豆腐也分两半，一半是油煎、一半原味。这样端上桌既好看又鲜美，能合乎大多数人的口味。所有食材按顺序分层码好，一股脑儿倒进大铁锅烩煮。火候一到，便可开席。
　　杀猪烩菜一亮相，宴席才算正式开场。人们常说：“亲不过的姑舅，香不过的猪肉。”其实，应该是：“亲不过的招待，香不过的杀猪烩菜。”这一餐既是收获后的庆典，也是对平日人情亏欠的回谢，看似简单，实则意义非凡。一锅烩菜，是一场小型盛宴，更是过年这场传统大戏的预演。
　　吃着烩菜，闲话家常，耳边是热闹划拳声，手里是拧不完的酒瓶盖，喜庆的气氛不知不觉就浓了。此时的杀猪烩菜风情万种，主客皆微醺，生活的美好在席间流淌。酸菜的酸，猪肉的香，余味悠长。这乡里的味道，淡如云烟，涓如流水，飘飘洒洒，缠缠绵绵。或许人人都有这般感受，却未必人人都能说清。但无论如何，这顿美不胜收的杀猪烩菜下肚，年就不紧不慢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