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在五代十国这段乱世,才真正懂什么叫礼崩乐坏、人不如草芥。读郭荣的故事,更让人眼界大开——他是整个五代,少数真正看透时代病根、敢动真格的人,而这份清醒,皆源于他亲眼所见的乱世疮痍。
五代以来,天下早已没了章法。自朱温篡唐、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便成了乱世铁律,昔日盛唐的礼乐纲常,早已碎得满地狼藉。儿皇帝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称契丹为“父皇帝”,开门纳降的屈辱,不止是一国之耻,更是整个中原士民的难堪;朝堂上下,尽是弑君夺位、卖主求荣的肮脏算计,后唐李存勖、后晋石重贵,皆因藩镇作乱、人心离散而身死国灭,权力更迭比翻书还快。

在这样的世道里,普通人连“人”的尊严都被践踏殆尽,不过是乱世浮萍,任人宰割。郭荣亲眼见过,后晋出帝石重贵被俘时,行“露袒牵羊、衔璧舆榇”的投降大礼——这是古代帝王投降的极致屈辱,赤露上身、牵着羊,捧着传国玉玺,身后载着棺木,以示束手就擒、听凭处置;他更亲眼见过,契丹铁骑踏破中原时,如入无人之境,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汴梁城外,白骨露野、民不聊生,一如《资治通鉴》所记“契丹入汴,纵兵大掠,两市荡尽,民死者什七八”。
他比谁都清楚:这天下大乱,乱的不是无主,是乱在太多张彦泽式的军阀。昔年张彦泽,身为后晋大将,却暗通契丹,引铁骑入关,破开封、掠子女、焚庐舍,甚至滥杀无辜、侵吞府库,即便投降契丹,也因作恶多端被斩于市。可就是这样的人,在五代十国俯拾皆是——一人握兵,便敢割据一方、自封留后;一群人有势,便敢相互征伐、涂炭生灵。
城头大王旗朝夕变换,所谓“兵强马壮”,不过是军阀们吸尽民脂民膏、穷兵黩武的遮羞布。自安史之乱后,藩镇拥兵自重,朝廷无力约束,五代诸朝更是“冗兵冗将”成灾,士兵多是流民无赖,将领则割据一方,百姓被反复盘剥、战乱裹挟,轻则家破人亡,重则流离失所,永无宁日。
所以郭荣要动刀,而且是壮士断腕的雷霆之刀。他深知,不除藩镇之祸,不裁冗兵之患,这天下永无太平之日。于是他颁下政令,裁尾大不掉的节度使,收回藩镇兵权,废除“留后”自立之制;裁早已沦为祸乱的私兵,清理那些登记在册却从不参战、只领粮饷的冗员;一次性大规模裁撤冗兵,即便面临朝野非议、军阀反扑,也从未动摇。

有人说他苛待士兵,有人说他自毁长城,可只有郭荣自己清楚,这场裁军,不是短视,而是为了真正结束乱世,让天下子民有机会休养生息、重归安稳。他曾立誓“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这份初心,正是他直面阻力、一往无前的底气。这一道政令,不只是精简军队,更是郭荣亲手为乱世开出的新路,是打破“藩镇割据、兵祸连年”恶性循环的第一步。
他端坐大殿,心志如铁,以周世宗的决绝魄力,去完成旁人不敢想、不敢做的大事。五代以来,多少帝王想要整顿朝纲、结束战乱,却都因怯懦、妥协而功败垂成,唯有郭荣,敢碰硬、敢担骂名,敢以一身之力,扛起整个天下的希望。没有这份胆魄与雄心,根本撼不动五代十国积重难返的混乱格局。
这是当年城墙之上那位少年,给自己、给天下的答案。年少时的他,亲眼见证了乱世的残酷,便在心中埋下了“致太平”的种子;如今身居高位,他以身入局,赌上身家性命,所求从来不是一己霸业,不过是“太平”二字。

人,应当是人,而非乱世中随风飘零的草芥。郭荣的裁军,看似是一道冰冷的政令,裁去了万千兵甲,实则是给天下人一种全新的活法——不必再心惊胆战看城头换旗,不必再担心乱兵突至抢尽口粮,不必再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里;不必再经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不必再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
百姓安乐、世道平顺,从来都需要一场自上而下、敢破敢立的变革。郭荣愿意做这个人,不惧千难万阻,不畏流言非议,不惧军阀反扑。只因他心中装的,从来不是权位荣辱,而是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是千千万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是他毕生追求的、真正的太平盛世。
读懂郭荣的裁军,便读懂了五代乱世里的一束光——那是一个帝王的雄心,更是一个普通人对太平的渴望,是黑暗乱世中,最动人的坚守与担当。
更新时间:2026-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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