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小妹昨天早上走了，今年33岁，开了一家新中式服饰馆

邻居小妹昨天早上走了，今年33岁，开了一家新中式服饰馆。小店挤在老巷的拐角处，不过二十来平，墙面刷着素净的米白，挂着的都是她亲手裁、亲手缝的衣裳——棉麻的立领衫、绣着细竹纹的半裙、软乎乎的云肩，还有改良过的短款旗袍，没有市面上那些花哨的亮片和夸张的剪裁，全是素朴又贴身穿的样式。她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去开店，先把玻璃门擦得透亮，再把每一件衣裳抻平捋顺，指尖常年沾着棉絮和丝线，指腹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冬天冻得裂口子，也只随便抹点护手霜，说戴手套摸不准布料的纹路，做出来的衣服不合身。

她是个认死理的人，做新中式就认真材实料，棉麻要选老粗布，真丝要挑素绉缎，连盘扣都要自己缠玉线、编纹样，不肯用机器压的廉价货。可老巷里的街坊大多舍不得花钱买这种“讲究衣裳”，年轻人又爱追网红爆款，她的店从开张到现在，生意一直不咸不淡。房租半年一交，每次快到日子，她就熬得更凶，常常缝纫机响到后半夜，灯亮到天快亮，饿了就煮一碗白挂面，就着腌萝卜凑活一顿，连口热菜都舍不得炒。

家人早就劝过她，别守着这赚不了钱的小店，找个朝九晚五的班，安稳又省心。她每次都笑着摇头，说就想做些能日常穿的新中式，不是摆着看的展品，是普通人能穿出门、舒服又好看的衣裳。可笑着笑着，眼底的疲惫藏不住，去年入秋开始，她总说浑身没劲，早上开门晚了半个钟头，有时候趴在柜台上眯十分钟，脸色白得像没沾过阳光，却总说“没事，熬熬就好，春款还没赶完，客户等着要”。

前几天傍晚我路过，还看见她蹲在店门口择青菜，小电锅里煮着粥，说晚上要改一件过年的拜年服，客人要带回去走亲戚。她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针织衫，笑着说等开春生意缓点，就把店里的布帘试衣间换成实木的，再进点香云纱，做几款适合中年人的款式。那时候她还笑着，只是笑的时候会轻轻揉胸口，说最近总闷得慌，没当回事，觉得是熬夜熬的。

谁也没料到，这竟是最后见她鲜活的样子。昨天早上，隔壁卖早点的阿姨敲她的店门，喊了好几声没应声，推门进去，就看见她趴在裁剪台上，手边摊着半块淡青色的棉麻料，针上还穿着银线，没缝完的腊梅盘扣散在布料上，缝纫机的踏板还留着半脚的弧度。

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大祸，是日复一日的熬，是热爱撑着不肯放，是现实压着不敢歇，33岁的年纪，总觉得自己还年轻，扛得住房租的压力、压货的焦虑、身体的小毛病，总觉得再撑一阵，就能把小店做起来，就能让更多人喜欢上她做的新中式。可那些细碎的、没日没夜的累，那些藏在笑容里的顾虑，终究一点点拖垮了人。

现在小店的门还虚掩着，风从门缝钻进去，挂着的衣裳轻轻晃，窗台上的绿萝还绿着，只是再也没人天不亮就来擦玻璃，没人蹲在门口煮稀饭，没人拿着布料笑着问路人“要不要看看新款式”。巷子里的人路过，总会下意识往店里望一眼，总觉得下一秒，那个指尖沾着棉絮、眼里带着执拗的姑娘，就会掀开门帘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