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60年7月，76岁的唐玄宗李隆基被强行搬进太极宫甘露殿。身边的高力士、陈玄礼、玉真公主全被赶走了，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过了几天，唐肃宗李亨派人送来100多名年轻宫女，说是伺候太上皇起居。李隆基当时还以为儿子总算有点孝心，可两年后死在甘露殿，世人才明白：这哪里是孝顺，分明是高明的残忍。

父子反目

天宝十四载冬天，安禄山在范阳起兵造反，15万叛军直扑长安。71岁的唐玄宗带着杨贵妃仓皇逃命，满朝文武跟着皇帝往西南方向跑。走到马嵬驿这个地方，禁军不干了。士兵们围住杨国忠，几刀就把这个杨家权臣砍死了。接着士兵们不肯走，非要唐玄宗杀了杨贵妃。李隆基没办法，只能让高力士把杨贵妃带到佛堂，赐了白绫。这个陪了李隆基十几年的女人，就这么死在马嵬驿。

队伍继续往西走,走到扶风这地方,太子李亨跟父亲说要往北去灵武召集军队。李隆基当时心里乱得很,也没细想,就让儿子去了。李亨带着一批人马往北走,李隆基继续往成都逃。这一分开,父子俩的命运就彻底变了。

李亨到了灵武,身边有个宦官李辅国,这人长得奇丑无比,早年在宫里养了四十多年马,后来被高力士看中,安排去伺候太子。

李辅国跟李亨说,现在长安丢了,洛阳也守不住,天下人心惶惶。殿下要是赶紧称帝,就能安定人心,号令天下勤王。李亨听了觉得有道理,再说朝廷那些大臣也都劝他登基。公元756年7月,李亨在灵武自己当了皇帝,遥尊父亲李隆基为太上皇。

李隆基在成都接到儿子称帝的消息,整个人都傻了。自己还没死呢,儿子就迫不及待地坐上龙椅了？可事已至此,李隆基也没办法,只能认了。心里憋屈归憋屈,面子上还得装作挺高兴,赶紧下诏承认儿子的皇位。这对父子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心里都有疙瘩。

公元757年底,郭子仪带兵收复长安,李隆基从成都回来了。李亨派人到城外接父亲,李隆基进城后住在兴庆宫。李亨表面上挺恭敬,三天两头派人去问安,实际上处处提防着父亲。李辅国看出了李亨的心思,开始给太上皇使绊子。先是收走了李隆基养的300匹好马,只给留下10匹。李隆基一辈子喜欢骑马打猎,这一下夺了290匹,心里那个难受啊。

公元760年7月的一天,李辅国假传圣旨,说要接太上皇到太极宫去住,那里更宽敞舒适。李隆基不疑有诈,就跟着走了。走到半路,李辅国带着500个骑兵突然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个个拔出刀剑,把李隆基的队伍围住了。

李隆基吓坏了,好几次从马上掉下来,都被身边的人扶住。高力士看不下去了,骑马冲到李辅国面前大骂,你个狗奴才,太上皇当了五十年太平天子,你想当弑君的贼吗？给我下马！

李辅国被高力士骂得哑口无言,赶紧下马。高力士宣布太上皇的旨意,让士兵们都把刀放回刀鞘。士兵们这才齐声喊太上皇万福,跪下磕头。高力士又命令李辅国牵马,李辅国不敢不从,穿上靴子亲自给李隆基牵马,一路护送到太极宫甘露殿。李辅国带着人走后,李隆基哭着拉住高力士的手说,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没命了。高力士也哭了,服侍了李隆基几十年,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甘露殿囚徒

李亨听说李辅国逼迁太上皇的事,不但没责怪,反而安慰了李辅国几句。接下来的事更狠,李隆基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赶走了。高力士被扣上"潜通逆党"的罪名,流放到巫州,那地方在今天的湖南怀化,又远又荒凉。高力士临走前想见太上皇最后一面,跪在宫门外求了好几天。李辅国就是不让见,高力士只能含泪离开。这一别,主仆俩再也没见过面。

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跟了李隆基几十年,平定韦后之乱有功,马嵬驿兵变时也保护过李隆基。现在被勒令退休,回家养老去了。

李隆基最宠爱的妹妹玉真公主,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好,被强行送到玉真观当道姑去了。宫女九仙媛被流放到归州,那是今天的湖北秭归。还有个叫王承恩的内侍,被发配到贵州遵义。李隆基身边熟悉的人,全都被清理干净了。

甘露殿位于太极宫的中轴线上,前面有甘露门,是皇帝读书的地方,后来专门用来安置退位的太上皇。李隆基住进去后,周围全是生面孔。这些人谁都不认识,李隆基想说句话都找不到人。以前高力士伺候了几十年,知道李隆基什么时候想喝茶,什么时候想听曲儿,什么时候心情不好需要安慰。现在这些新来的宫人,根本不了解李隆基的习惯,伺候得磕磕绊绊。

李隆基想见儿子李亨,派人去请,李辅国说皇上病着,不方便。李隆基病了,想让李亨来看看,还是李辅国拦着,说太上皇需要静养,不宜打扰。父子俩住在同一座城里,就是见不着面。李亨后来也想去看望父亲,可每次都被李辅国劝住了。李辅国说现在局势不稳,太上皇那边人多眼杂,万一有人挑拨父子关系就麻烦了。李亨心里虚,就真的不去了。

过了几天,李亨派人给父亲送去100多名年轻宫女,说是伺候太上皇起居。李隆基看着这100多个年轻女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宫女年纪都不大,长得也标致,可李隆基已经76岁了,要这么多年轻宫女有什么用?

李隆基一辈子风流,后宫佳丽三千,杨贵妃、武惠妃、梅妃都是绝色美人。年轻时候春风得意,想要什么有什么。现在老了,身边围着100多个年轻宫女,不是享受,是折磨。每天看着这些年轻面孔,就想起自己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了。想起杨贵妃,想起那些逝去的时光,越想越难受。

这100多个宫女表面上是来伺候太上皇的,实际上都是李亨和李辅国安插的眼线。李隆基在甘露殿里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每天吃了几顿饭,精神状态怎么样,全都有人记录下来,及时汇报给李亨。李隆基不傻,住了几天就明白过来了。这哪里是伺候,分明是监视。100多双眼睛盯着自己,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李隆基开始不爱说话了,整天坐在殿里发呆。有时候让宫女拿来杨贵妃的画像,一看就是大半天。宦官给李隆基送来了杨贵妃的香囊,那是当年杨贵妃死前戴着的。李隆基把香囊藏在衣袖里,时不时拿出来闻一闻,眼泪就流下来了。

想当年在华清池,在骊山宫,杨贵妃陪在身边,何等快活。现在杨贵妃死了,高力士被流放了,陈玄礼被赶走了,玉真公主也见不着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困在这个冰冷的宫殿里。

李隆基开始迷上了"辟谷",就是不吃五谷杂粮。宫人劝李隆基吃饭,李隆基摆摆手说自己在学道家养生,不饿。实际上李隆基哪里是养生,就是不想活了。

高明的残忍

送100个宫女给太上皇,这招看起来是尽孝道,实际上是最高明的监控手段。直接软禁太上皇,外人会说李亨不孝,天下人都会骂他。可送100多个宫女去伺候父亲,这就是孝顺的表现了。谁能挑出毛病来?表面文章做得漂漂亮亮,实际目的也达到了。

100多个人围着一个76岁的老人,看起来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实际上是100多双监视的眼睛。这些宫女都是李亨挑选的,对太上皇没有感情,只忠于皇帝李亨。李隆基在甘露殿里的一举一动,说过的每句话,见过的每个人,全都有人记录下来,汇报上去。这比派几个卫士站在门口监视要高明多了,也隐蔽多了。

李隆基年轻时候后宫三千佳丽,晚年却被100多个年轻宫女包围,这是讽刺还是折磨?对一个古稀老人来说,年轻宫女的存在只会让李隆基更加感受到自己的衰老和无力。看着这些年轻面孔,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风光,对比现在的处境,心里能不难受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折磨更加痛苦。

李隆基失去了所有熟悉的老人,生活质量急剧下降。高力士伺候了几十年,知道李隆基爱吃什么,爱听什么曲子,什么时候心情不好需要安慰。陈玄礼护卫了几十年,知道什么情况下李隆基会有危险,该怎么保护。玉真公主陪伴了几十年,知道哥哥心里在想什么,该怎么劝解。这些人都没了,换上一群陌生人,李隆基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支撑。

李隆基时刻被监视着,没有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想念杨贵妃,不敢说;想见高力士,不敢说;想回兴庆宫,不敢说;想见儿子李亨,也不敢说。说了也没用,反而会被汇报上去,让李亨更加猜忌。李隆基只能把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一个人承受着孤独和痛苦。

宝应元年四月初五,公元762年5月3日,78岁的唐玄宗李隆基死在太极宫神龙殿。死的时候身边围着100多个年轻宫女,可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高力士在巫州,陈玄礼在家里,玉真公主在道观,儿子李亨不知道在哪里。李隆基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这个曾经创造开元盛世的皇帝,晚年就这么凄凉地结束了生命。

李亨听说父亲去世,病情加重了。父亲虽然死了,可李亨心里更难受了。这些年对父亲做的事,现在想起来全是后悔。当初要是不听李辅国的,好好照顾父亲,父亲也不至于死得这么惨。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李隆基已经死了,再后悔也晚了。十三天后,公元762年5月16日,李亨也病死了。父子俩同年离世,相隔不到两个月。

公元763年3月,李隆基的灵车往东走,到了同州奉先县的金粟山,那里有座陵墓叫泰陵。高力士在巫州听说太上皇去世,当场吐血,没多久也死了。李隆基下葬的时候,陪葬的只有高力士一个人。这个曾经权倾天下的皇帝,死后只有一个宦官陪着,想想也是够悲凉的。

李亨重用宦官李辅国,给唐朝中后期的宦官专权埋下了祸根。从此以后,唐朝的宦官越来越嚣张,皇帝反而被宦官控制。开元盛世的余晖彻底散去了,大唐帝国一步步走向衰落。

李隆基一生,前44年开创开元盛世,后6年当太上皇在孤独屈辱中度过。送100个宫女这招,表面是孝顺,实际是监控,本质是折磨。这才是最高明的残忍,也是最残忍的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