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窗上还贴着没揭的福字,茶几上瓜子壳堆成小山,可厨房里锅铲轻响,一股暖乎乎的香气已经悄悄漫出来——中老年人过节哪能光顾着乐呵?身子骨得实打实地养着,尤其是早上那顿,一勺粥、一碗面,不光填肚子,还得把新年的念想和盼头全裹进去。我娘今年六十八,年初二晚上就念叨:“明儿早吃点带彩儿的,图个顺当。”果然,初三大清早,灶台前她系着那条洗得发软的蓝布围裙,一边搅粥一边哼小调,锅里咕嘟着的,正是四样我们家吃了二十年的老味道。

最后一道端上桌的是青椒茄子蛋饺,金黄的蛋皮裹着软糯的茄丁和脆生生的青椒,咬一口,汁水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这做法是我舅爷传下来的,他以前在县饮食公司掌勺,说“蛋皮要薄得能透光,馅儿得鲜得能跳脚”。现在用不着真跳脚,但火候差一丢丢,蛋皮就裂,馅儿就散。我试过三次才摸出门道:油温六成热,蛋液里加半勺清水、一小撮淀粉,摊开后等边缘微翘、中间还晃悠悠时,赶紧下馅儿——慢一秒,皮就老了;快半秒,馅儿还生着。蒸五分钟,出锅前洒点葱末,热气一扑,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红枣银耳糯米粥是第二道。银耳得提前泡足四个钟头,泡得胖嘟嘟、软塌塌,根部发黄那块必须撕干净,不然煮出来有股涩味。我奶奶过去总嫌年轻人嫌麻烦,自己泡银耳时还数着表,三小时五十分钟就掀盖子,说“再泡十分钟,胶质才肯出来”。糯米泡半小时后下锅,小火熬得米粒开花,银耳慢慢变稠,像一碗流动的琥珀。红枣剥核得用筷子戳,核一掉,枣肉就裂开小口,糖分全渗进粥里。冰糖放十五克是刚好的甜,多一颗腻,少一颗淡——这分寸,是几十年晨昏灶台边练出来的。

西红柿鸡蛋面端上来时,汤色红亮,蛋花浮在汤面像云朵,面条筋道不坨。西红柿非得烫完去皮再炒,不然皮卷在嘴里咯牙;炒到汁水冒泡、颜色变深,再加水煮开,这时候下挂面,七八分熟时加蛋块,最后撒盐、生抽、一小勺白糖提鲜——别小看那两克糖,没它,汤就单薄。我爹吃面从来不蘸醋,就爱这口微甜的酸鲜劲儿。

头一道是羊肚菌山药肉末粥。羊肚菌泡两小时半,水不能太烫,温的,泡完的水别倒,滤干净渣子,连水带菌一起下锅,鲜味一点不浪费。山药削皮前戴手套,这事儿我记了十年:有年没戴,手痒得半夜抓床单。大米先泡,煮开转小火,熬二十分钟,米开花时下山药丁和菌块——山药易烂,晚放两分钟都粉,早放两分钟又夹生。肉末得提前炒香,生抽只放五毫升,多一滴就咸。出锅前淋香油、撒葱花,热气一冲,香得人鼻子都跟着动。

窗台上,三只青花碗还冒着热气,碗沿上沾着几点葱花。我娘舀一勺粥吹两下,递给我爸。他接过去没急着喝,先盯着看了会儿,说:“这年啊,不就图个热乎劲儿么。”
更新时间: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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