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初,“情绪价值”从一个网络热词,正式成为从北京、浙江到江西、贵州等多地政府工作报告中的政策关键词。市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热情为情绪买单:一个因缝纫失误而表情委屈的“哭哭马”玩具,意外击中当代人的情感软肋,订单暴增300%,从年初排产到三月。
数据显示,中国的情绪消费市场规模在2025年已达约2.72万亿元,预计到2029年将突破4.5万亿元。今天,能否精准地提供情绪价值,已成为一个产品、一座城市乃至一种商业模式能否成功的关键。
讽刺的是,如果将时钟拨回一千多年前的福建,我们会发现一个因彻底“破产”而亡国的经典案例——闽国。
它坐拥七州山河,却在短短二十年间从内部溃烂,最终被南唐、吴越轻松瓜分。其败亡的根源,与现代“情绪经济”是如此的相似:它完全丧失了提供“政治情绪价值”的能力,耗尽了治下百姓、军队乃至统治家族内部最后一丝期待与忠诚。

文|鹿
福建在五代十国时期,有七个州:福州、建州、泉州、漳州、汀州,还有后来增设的镛州(今将乐)、镡州(今延平)。从地图上看,背山面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开国君主王审知在位时(909-925年),闽国也确实有过一段安稳日子,发展海上贸易,兴修水利,招纳中原避乱士人,被称为“开闽圣王”。
但“国力强大”这个词,得看跟谁比,在什么时间比。
王审知925年去世后,闽国就进入了下滑轨道。到945年正式灭亡,这二十年间,闽国经历了几轮血腥内斗、分裂割据、民变四起。最荒唐的时候,三个王并立——福州一个、建州一个、泉州还冒出个自称刺史的留从效,自己人打得不可开交。
这就像一家公司,创始人王审知攒下点家底,他一死,几个儿子孙子开始抢公章、分账户、挖墙脚,还把竞争对手引进来当“战略投资者”。这样的公司,账面资产可能还不少,但能叫“实力雄厚”吗?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闽国坐拥福建七州这个“好壳子”,但内部已经烂透了。 南唐和吴越并非“瓜分”一个强国,实乃趁乱收拾残局,像两只秃鹫分食一具还有余温的尸体。

地理悖论:山海形胜怎么成了致命陷阱?
福建地形很有意思,三面环山,一面向海,内部还被武夷山、戴云山等山脉切割成一个个小盆地。这种地形在乱世初期是优势——中原打成一锅粥,王审知关起门来当土皇帝,很安全。
但到了乱世后期,就成了致命缺陷。
第一,封闭导致目光短浅。 闽国的统治者长期偏安一隅,对外面的世界变化不敏感。王审知死后,他的子孙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南唐也不是吴越,而是自己族里的叔叔伯伯、兄弟子侄。他们为福州城里那个宫殿的椅子争得头破血流,却不知道隔壁南唐李璟已经磨刀霍霍。
举个例子——943年,闽国建州(今南平)的王延政和福州的大哥王曦打得你死我活,双方都干过一件事——邀请南唐军队入境帮忙! 这操作简直魔幻:你请邻居壮汉来帮你打亲兄弟,打完还指望人家拍拍屁股就走?南唐军队一进来,发现这家里金银财宝不少,兄弟俩还互相揭短,那还客气什么?
第二,山区阻碍内部整合。 从福州到建州,走山路要十来天;到泉州也要好几天。交通不便,政令难通。所以闽国内部很容易形成割据:福州是一块,建州是一块,泉州又是一块。王延政甚至在建州另立中央,国号“殷”,跟福州的闽国朝廷分庭抗礼。一个省大的地方搞出两个国家,这得多分裂?
第三,沿海优势没转化成战略力量。 闽国确实有泉州这个天然良港,海外贸易也搞得不差。但这些财富大部分被王室和贵族挥霍了,没有转化成强大的水军或国防力量。等南唐从陆路打进来,吴越从海路摸过来,闽国那点水军根本不够看。
所以地理这东西,是双刃剑。王审知靠它躲过了中原的腥风血雨,他的子孙却因它成了井底之蛙,最后连怎么死的都看不明白。

家族魔咒:王家男人的“自杀式”内斗
闽国灭亡最直接的原因,不是外敌太强,而是王家男人太能作死。
王审知有四个儿子:王延翰、王延钧、王延羲、王延政(还有养子王延禀等)。老爷子一死,好戏开场。
第一轮:兄弟相残(925-927年)——王延翰继位,觉得当“闽王”不过瘾,要称“大闽国王”。这就算了,他还看不起自己两个弟弟王延钧、王延禀,各种排挤。结果在位不到一年,弟弟们联手把他宰了。王延钧上台。
第二轮:父子猜忌(927-935年)——王延钧也不是善茬,他毒死帮忙上位的王延禀,猜忌亲生儿子王继鹏。最后父子反目,王继鹏发动政变,杀死父亲自立。这位更狠,连叔父王延羲也想杀,逼得王延羲装疯卖傻才逃过一劫。
第三轮:叔侄互杀(935-944年)——王继鹏没蹦跶几年,又被叔叔王延羲推翻杀死。王延羲上位后,猜忌另一个弟弟王延政,双方开战。这时闽国已经事实分裂:王延羲占福州,王延政占建州,各自称帝。
最讽刺的是,这两兄弟打仗时,都向南唐求助。南唐皇帝李璟嘴上说“调停”,心里乐开花,派兵进入福建“劝架”。劝着劝着,就把建州占了。
第四轮:部将反水(944-945年)——福州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王延羲被部将朱文进、连重遇杀死,朱文进自立为闽王。但泉州、漳州的将领不服,又杀了朱文进,请王延政来福州主持大局。
可这时王延政的主力在南唐手里,他自己在建州被围。福州来的使者走到半路,听说建州城破,王延政投降了,干脆自己拥立了个王家子孙王继勋,但很快又被实权将领控制。
看明白了吗?这二十年的闽国政治,就是一部家族血腥内斗史。 统计一下:王延翰被弟杀,王延钧被子杀,王继鹏被叔杀,王延羲被将杀……没有一个是正常死亡,没有一次权力和平交接。
这种内斗消耗的不仅是王家人自己,更是整个闽国的元气。军队在内战中损耗,精锐消耗在福建的山沟里;百姓被反复征粮拉夫,民怨沸腾,到处有农民起义;地方官员不知道该听谁的,今天福州的命令来了,明天建州的命令又来了;人心散了,将领们开始找后路,要么投南唐,要么投吴越。
等南唐大军真正压境时,闽国已经是一个空壳子了。

南唐李璟:不是雄主,但会捡漏
很多人以为南唐是军事强国,其实未必。南唐中主李璟,在历史上评价不高,好文学,爱风雅,打仗水平一般。但他有个优点:懂得抓住机会。
闽国内乱的消息传到金陵(南唐都城),李璟和谋臣们一分析,觉得有戏。
第一,南唐有战略焦虑。 南唐占着江淮富庶之地,但北有后周(后来的北宋前身)虎视眈眈,西边有荆南、楚等国,东南的吴越是死对头。如果吴越趁机拿下闽国,就对南唐形成东西夹击之势。所以闽国这块肥肉,南唐必须抢一口。
第二,南唐有“合法性”借口。 王延政、王延羲都向南唐求过援,南唐出兵可以说“应闽国宗室之请,平定叛乱”。这比赤裸裸的侵略好听多了。古代打仗讲究名正言顺,这个借口很重要。
第三,南唐用了正确的策略——分阶段吞食。
第一阶段(943-944年):应王延政请求,“调停”闽国内战。实际上占领建州,俘虏王延政。但这时南唐没继续打福州,因为要消化建州,也怕吴越从东面插手。
第二阶段(945年):福州发生朱文进政变,南唐以“讨逆”为名,水陆并进。同时联络闽国旧臣,里应外合。
第三阶段(946年后):虽然拿下福州,但泉州、漳州等地被军阀留从效、陈洪进控制。南唐没有强攻,而是默认他们的半独立状态,先巩固福州、建州这两个核心区。
这个策略聪明在哪?它没有一口吃成胖子。闽国七州,南唐实际控制的是北部的建州、福州(后丢给吴越),西部的汀州,大概四州之地。泉、漳二州名义归附,实为独立。南唐知道自己的消化能力有限,如果强行全占,可能撑死。
但李璟犯了个错误:他小看了吴越的反应速度。

吴越钱氏:闷声发财的生存专家
吴越国和闽国是邻居,关系一直微妙。
吴越开国钱镠有句名言:“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大事之礼。”意思是:不管中原谁当皇帝,咱们都称臣纳贡,保住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吴越奉行“保境安民”政策,不轻易扩张,但该出手时也绝不犹豫。
闽国内乱,吴越国主钱弘佐(当时13岁,实际掌权的是丞相元德昭)看到了机会。
吴越的算盘很现实——不能让南唐独吞闽国,否则吴越三面被围(北有南唐,西有闽地,东是大海);福州是闽国核心,离吴越最近,必须抢到手;吴越水军强大,从海上攻击福州有优势。
于是945年,当南唐军队从陆路逼近福州时,吴越水军也从海路直扑福州。福州守将李仁达(杀了朱文进上位的墙头草)面临南北夹击,做了一个狡猾的决定:投降吴越,借吴越兵抵抗南唐。
吴越反应极快,立即派大将仰仁诠率水军支援。南唐和吴越在福州城下打了一仗,南唐失利,被迫撤退。福州就这样落入了吴越手中。
这一局,吴越赢在:决策果断,不纠结“该不该抢”;发挥水军优势,跨海投送兵力;利用闽国内部矛盾,找到代理人(李仁达)。
但吴越也很清醒:拿下福州就够了,不贪图全闽。泉、漳二州太远,守不住,干脆不碰。所以最终格局是:南唐得建州、汀州,吴越得福州,泉漳二州半独立。闽国被“瓜分”,但不是两家对半分,而是三家(南唐、吴越、泉漳军阀)各取所需。

这里必须提两个关键人物:留从效、陈洪进。他们是泉州军阀,在闽国灭亡过程中扮演了特殊角色。留从效原是泉州牙将,看到闽国将亡,他联合当地豪族,驱逐了南唐任命的刺史,控制泉州、漳州。但他很聪明,不称王,只称“泉漳等州观察使”,名义上臣服南唐。
南唐李璟为什么不剿灭他?因为——泉州山高皇帝远,强攻成本高;留从效会做人,按时进贡,给足南唐面子;留从效在泉漳深得民心,治理得不错。
留从效死后,部将陈洪进接班,继续这套“名义臣服,实际自治”的模式。直到北宋统一,陈洪进才“纳土归降”,泉漳二州和平并入宋朝。
这两个人展示了乱世中的另一种生存智慧:不强出头,不争虚名,守住实际利益。 他们没想过恢复闽国,也没想扩张称霸,就守着泉漳二州,保境安民,谁强就向谁称臣。结果在五代十国这个“皇帝轮流做”的时代,他们反而活得最久,百姓也少遭战乱。
对比王家那些为了“大闽国王”虚名杀得血流成河的子孙,留从效、陈洪进才是真正的现实主义者。
为什么没有“闽人治闽”的认同?
这里有个有趣的问题:福建本地人为什么不拥戴一个本地政权,抵抗外敌?
闽国灭亡过程中,除了少数将领(如林仁翰等)抵抗外,大多数地方官员、豪族都很快倒向南唐或吴越。王延政被俘时,建州百姓没有大规模反抗;福州被占时,城里人似乎也无所谓。
这说明什么?闽国王室没有建立起真正的认同感。
王审知是光州固始(今河南)人,他带来的军队、官僚核心集团也是中原人。闽国统治阶层和福建本地士族、百姓,始终有隔阂。王家子孙整天在福州宫里斗来斗去,关心的只是自己的权位,没想过建设一个让福建人有归属感的“闽国”。
当外敌入侵时,福建本地人的心态可能是:“反正都是交税,给王家交和给李家(南唐)、钱家(吴越)交,有什么区别?说不定新主子还能少打点仗。”
没有认同感,就没有拼命抵抗的动力。这是闽国速亡的深层原因。
反观同时期的吴越国,钱氏家族经营两浙三代人,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比如钱塘江海塘),百姓受益,认同感强。所以吴越国能存在72年,最后“纳土归宋”时,百姓还舍不得。

站在五代十国这个大乱世看,闽国的灭亡几乎是必然的,因为它违背了这个时代的几条生存法则:
第一法则:强主政治。 乱世中,政权必须有一个强有力、能镇住场子的领袖。王审知死后,闽国再也没有这样的领袖。继任者要么残暴(如王继鹏),要么昏庸(如王延羲),要么幼稚(如末代幼主),一个比一个差。
第二法则:内部团结。 小国寡民,经不起内耗。南唐、吴越也有内斗,但没到闽国这种你死我活的程度。吴越钱氏家族比较团结,兄终弟及,矛盾内部消化。南唐李璟虽然能力一般,但至少没被兄弟推翻。
第三法则:灵活外交。 小国要善于在大国间周旋。吴越最擅长这个,对中原王朝称臣,对邻国时而合作时而对抗。闽国外交一塌糊涂,王延政、王延羲竟然同时向同一个强国(南唐)求助打对方,这是外交自杀。
第四法则:民生为本。 老百姓不管谁当皇帝,只关心能不能活命。王审知时期休养生息,所以政权稳。他死后,内战频繁,赋税加重,民不聊生。失去民心,政权就失去了根基。
闽国一条都没做到,它不亡谁亡?

历史的另一种可能:如果……
历史不能假设,但想想无妨。
如果王审知死后,继位者能维持家族团结,闽国会怎样?可能像吴越一样,偏安一隅,发展经济,等到北宋统一时“纳土归降”,得个善终。福建地形封闭,只要内部不乱,外敌很难攻入。可惜王家子孙没这个智慧。
如果南唐和吴越在闽国问题上直接冲突,会怎样?事实上,945年福州之战后,南唐和吴越在闽地形成对峙,但没爆发全面战争。因为双方都有顾忌:南唐要防北方的后周,吴越要保存实力。如果真打起来,可能两败俱伤,让后周捡便宜。所以双方默契地瓜分了闽国,各取所需。
如果泉州留从效想恢复闽国,能成功吗?很难。泉漳二州地盘小,人口少,资源有限。北有南唐,东有吴越,西边是山区,发展空间小。留从效的选择是最优解:当个土皇帝,不争霸,只自保。

这段一千年前的历史,今天看仍有启发:
第一,家族企业最难逃的魔咒是内斗。 闽国本质上是王家家族企业,父亲创业,儿子守成,孙子败家。权力交接没制度化,靠血腥争夺。多少民营企业也栽在这个坑里。
第二,封闭导致落后,落后导致挨打。 闽国偏安福建,早期是优势,后期是劣势。不睁眼看世界,不知道邻居在磨刀。这道理放今天也成立。
第三,民心是最硬的通货。 王家失去民心,所以亡国时没人拼命。留从效在泉漳得民心,所以能独立统治十几年。任何时候,老百姓的拥护都是政权最硬的底气。
第四,小国的生存智慧是“认清大小王”。 吴越为什么能善终?因为它始终清楚自己是个小国,对中原王朝恭顺,不争霸。闽国后期,巴掌大的地方,还搞两个皇帝,这是自取灭亡。
五代十国像一局残酷的生存游戏,闽国手握一副还不错的牌(福建七州),却因为内斗、短视、傲慢,打得稀烂。南唐和吴越不是赢在牌多好,而是赢在不犯低级错误。
最后说句题外话:今天福建简称“闽”,这个字就来自闽国。一千多年过去,王朝早成尘土,但地名还在,山海依旧。历史最残酷也最公平的一点是:它不管谁称王称霸,最终只留下对百姓有用的东西。王审知修的水利,留从效保的平安,比王家那些宫殿更有生命力。
这或许就是读史的意义——看透兴衰背后的朴素道理:得民心者,哪怕只守一州一县,也能长久;失民心者,坐拥七州山河,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更新时间:2026-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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