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青茶

前言

这几年，一提EUV光刻机，舆论场就吵翻了。有人觉得这是民族工业必争的制高点，热血沸腾；也有人质疑，这是投入大、回报少的死胡同。

直到前中兴副总汪涛的话被热议，大家才懂：中国拼命造光刻机，压根不是规划好的商业选择，而是被国外封锁逼出来的战略转向。

没了外部压力，我们本有更高效的发展路。

这场被逼出来的攻坚战，能让我们彻底突破技术封锁吗？

EUV光刻机

如果单纯站在做生意的角度看EUV光刻机，它几乎集齐了所有“劝退”要素。

市场小、客户少、投入高、回本慢，风险还极难分散。哪怕在全球范围内，这也不是一个适合大多数企业参与的产业。

先看市场规模。EUV光刻机被称为半导体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但这个皇冠并不大。

全球真正能用得上EUV的晶圆厂，屈指可数。多年来，市场需求一直维持在每年几十台的水平。

对习惯了靠规模和效率取胜的中国制造业来说，这种体量几乎没有发挥空间。

中国制造最擅长的是把成熟技术做到极致，用完整的供应链和巨大的产能，把成本压到极低，再用规模换利润。可EUV光刻机完全不吃这一套。

再看投入产出比。EUV光刻机单台售价动辄上亿美元，但背后是持续数十年的高强度研发投入。

涉及的不是某一项技术突破，而是光学、材料、精密制造、控制系统等多个工业体系的极限协同。

即便做到行业领先，利润率也远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夸张。

更现实的问题是，客户高度集中，一旦下游景气波动，设备商就会立刻承压。

中国企业在这方面其实非常清醒。

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在半导体领域更倾向于把资源投向设计、封装、应用和成熟制程设备，这些领域市场空间更大，回报更稳定，也更符合国内产业结构。

即便是在设备端，刻蚀机、清洗设备、检测设备这些环节，性价比都远高于光刻机。

中芯国际当年购买EUV光刻机，本身就不是一笔典型的商业行为。

一台设备的价格，几乎相当于公司一整年的净利润。

这种决策如果放在完全市场化的环境里，很难通过董事会。

它背后承载的，从来就不只是财务回报，而是战略意义。

所以汪涛那句话并不是情绪化表达，而是对现实的冷静判断。

如果国际贸易环境保持开放，如果关键设备可以正常采购，中国企业根本不会把最宝贵的资源长期压在EUV这种回报极不确定的方向上。

从商业理性看，这确实是一门烂生意。

被逼出来的才是硬实力

很多人把光刻机的攻关，看成是一次突如其来的技术冲锋，但实际上，这种“被迫补课”的故事，中国工业已经经历过不止一次。圆珠笔头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曾经，圆珠笔头几乎成了外界嘲讽中国制造的固定话题。一年生产几百亿支笔，却造不出一颗小小的钢珠，听起来确实刺耳。

但真正了解产业的人都清楚，问题不在能力，而在算账。

那颗直径几毫米的钢珠，核心难点在材料配方和稳定性控制，全球需求量极小，利润空间有限。

对一个年产上亿吨钢材的企业来说，为了这么点市场投入大量研发资源，确实不合算。

直到外部环境发生变化，这套算账逻辑才被彻底推翻。

当供应链安全被摆到台面上，成本和效率不再是唯一标准。

太钢接下圆珠笔头任务时，几乎没有现成经验，只能靠一次次试错慢慢摸索。

过程枯燥、周期漫长，也看不到短期收益，但最终换来的是完全自主可控。

结果也很现实。一旦国产化完成，不仅供应稳定了，价格体系也被重塑。

国内市场迅速普及，全球相关材料价格大幅下降。这不是单纯赚了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主动权发生了根本变化。

光刻机的逻辑与此高度相似，只是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EUV光刻机不是某一个零部件卡脖子，而是整个系统协同的极限挑战。

任何一个环节不成熟，整台设备就无法工作。

但正因为如此，一旦体系建立起来，其价值也远超单一产品。

现在国内推进光刻机研发，并不是指望短期内全面替代国际巨头，而是先把从无到有这一步走通。

哪怕初期性能不完美，哪怕成本偏高，只要能用、能迭代，就意味着产业链不再完全受制于人。

这种变化，对整个半导体生态的意义，远比一两项技术指标重要得多。

中国别无选择

过去几十年，全球产业分工建立在一个默认前提之上，那就是相对稳定的国际环境和基本畅通的技术交流。

在这个框架下，比较优势理论行之有效。谁擅长什么，就集中资源做什么，效率最大化，整体收益最高。

但半导体产业的现实，已经彻底打破了这个前提。当技术被当成地缘博弈的工具，当设备和材料被纳入管制清单，原有的效率逻辑就不再成立。

此时继续坚持只看成本和回报，反而会放大系统性风险。

日本和韩国的经验，其实已经给出了不同方向的答案。

日本在巅峰时期选择妥协，换取短期稳定，结果在核心制造领域逐步丧失主动权，只保留部分材料和设备优势。

韩国通过集中力量突破存储芯片，实现了局部成功，但产业链高度依赖外部，一旦环境变化，依然会被反复牵制。

中国选择的是一条更难、也更慢的路，那就是尽可能补齐全产业链。

从设计、制造到设备、材料，哪怕每一步都不完美，也要掌握基本能力。这种选择在短期内看不到“性价比”，但从长期看，却是唯一能保证产业安全的方案。

光刻机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被推到了必须突破的位置。

它不再只是赚钱的工具，而是整个半导体体系的钥匙。一旦完全依赖外部，产业就始终存在被一刀切断的风险。

反过来，只要自己能造，哪怕水平还在追赶阶段，谈判空间和战略弹性都会完全不同。

这也是为什么近年来，国内光刻机相关企业能够陆续拿到订单。

这些订单本身未必追求短期回报，而是在为整个产业链托底。

只要体系在，技术就能迭代，成本就能下降，主动权就会逐步回到自己手中。

结语

回头再看汪涛那句直言，其实并不悲观，反而异常清醒。

中国造光刻机，并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在现实条件下做出的理性选择。

如果外部环境允许，没人会主动去啃这样一块又硬又慢的骨头。

但当关键技术被反复用来施压，当产业安全成为绕不开的底线，所有看似“不划算”的投入，就都变成了必须完成的作业。

这条路注定漫长，也注定充满挫折。但历史反复证明，只要中国工业体系真正下定决心去补齐短板，时间最终会站在耐心和体系这一边。

光刻机的意义，不在于一台设备，而在于一种不再被动的未来。

参考资料：

中科院：《深紫外光源与光学系统技术突破》

上海微电子：《SSA600/20 28nm DUV 光刻机量产进展》

华卓精科：《28nm 级双工件台技术验证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