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2024年8月，张闾琳在美国去世，享年94岁。他是张学良五个孩子里活得最久的一个，也是唯一替父亲回过东北老家的人。

这个在NASA干了大半辈子的航天工程师，9岁离开中国，连中文都忘得一干二净。可他64岁那年跪在祖父张作霖墓前，硬是用蹩脚的中文喊出一句话。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掉眼泪。

9岁那年，他被妈妈"扔"到了美国

1940年，贵州，赵一荻站在码头上，死死拽着儿子的手。9岁的张闾琳哭得撕心裂肺，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一幕，后来被很多人提起过。

赵一荻要去贵州的牢笼里陪张学良，丈夫被软禁，她选择了丈夫，就没办法再带着孩子。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把儿子送走。

她找到了张学良的老朋友伊雅格，这人早年在东北当过张作霖的军需官，和张家关系极深，后来移居美国旧金山。赵一荻把孩子托付给他，只交代了一句话：别让孩子和外界接触，怕有人加害。

伊雅格夫妇接下了这个孩子，随即做了三件事。

第一，搬家。从华人聚居的旧金山，搬到洛杉矶。

第二，改名。张闾琳从此叫"克尔"。

第三，断中文。从那天起，家里只说英语。

你可能会觉得这太狠了，一个9岁的中国孩子，硬生生被切断了和母语的联系，但在那个年代，这是保命的办法。张学良得罪了太多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拿他儿子做文章。

几年之后，张闾琳彻底变成了一个美国小孩。他忘了中文，忘了父母的样子，甚至连"张学良"这三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26岁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那个改变中国历史的人

1956年，美国加州。

26岁的张闾琳已经从加州大学毕业，学的是航天专业，正准备进入美国太空署工作。他聪明、勤奋，英文说得比很多美国人还溜，是个标准的美国精英。

这一年，张学良的老朋友董显光来美国当"大使"，赵一荻托他找到儿子。

十几年了，赵一荻和儿子彻底断了联系。1952年旧金山华人区的一场大火，让她和伊雅格夫妇失去了通讯，她甚至不知道儿子是死是活。

董显光找了很久，终于在洛杉矶找到了张闾琳。

当他告诉这个年轻人，你的亲生父亲是张学良，就是那个发动西安事变、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东北少帅时，张闾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怎么用中文叫一声"爸"。

1957年，张闾琳第一次去台湾高雄，见到了被软禁20年的父母。

那场见面极其尴尬，张闾琳不会说中文，张学良和赵一荻的英文也不灵光。三个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说不出几句完整的话。

最后还是靠眼泪沟通的。

赵一荻抱着儿子哭了很久，17年了，她把9岁的孩子送走，再见面时，孩子已经27岁，连她的名字都喊不出来了。

张学良在一旁沉默，他这辈子亏欠这个儿子太多。大儿子精神失常，二儿子病死，三儿子12岁就没了，只有这个老四活了下来，却和他说不上话。

从那以后，张闾琳经常往返于美国和台湾之间，父子之间的交流，大部分靠书信。张学良在信里反复叮嘱他一件事：你在海外，也不能忘了自己是中国人，有机会，替我回东北老家看看。

这句话，张闾琳记了一辈子。

在NASA造了一辈子火箭，心里装的是东北那片黑土地

张闾琳后来的人生轨迹，和大多数人想的不一样。

你可能以为，一个被迫切断母语的人，会彻底变成美国人，但张闾琳没有。

他选择了航天专业，这个选择和童年的一段模糊记忆有关。

1935年到1937年，张闾琳跟着父母住在西安金家巷的公馆里。那是他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最后一段时光。他后来回忆，父亲不止一次和他聊起过中国的未来，聊起过航空航天。

那时候的张学良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帅，眼里有光。

虽然张闾琳后来忘了中文，忘了很多事，但那颗种子留下了。

他进了NASA，一干就是几十年，1990年才退休。美国航天事业的很多重要项目，都有他的参与。他成了航天领域的资深专家，拿过美国国家科学奖金，在业界很有名气。

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美国人。

1994年春天，一个机会来了。

中国航天工业总公司邀请张闾琳回国参加一场航天会议，这是他离开中国54年后，第一次有机会踏上故土。

消息传到美国时，张学良已经93岁了。老爷子激动得不行，反复叮嘱儿子：你一定要替我回沈阳，去看看大帅府，去给你爷爷上坟。

1994年5月3日，张闾琳和妻子陈淑贞从香港飞到北京。

在北京，他参观了航天工业总公司的运载火箭研究院和卫星研究院，和中国的航天专家们交流座谈。

当年在NASA造了一辈子火箭的人，亲眼看到了中国航天的发展，他对中国的卫星技术评价很高。

吕正操将军在北京饭店设宴招待他，杨虎城的儿子杨拯民、东北军老部下的后人们，都来了。

5月9日，张闾琳坐特快列车到了沈阳。

那十个字，他练了很多遍

沈阳下着蒙蒙细雨，张闾琳站在大帅府门口，看着这座修缮一新的老宅子，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是他爷爷张作霖当年主政东北的地方，也是他爸爸张学良长大的地方。他从小被送走，从来没在这里住过一天，但血脉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他在大帅府里转了很久，看张作霖的照片，看父亲张学良的旧物，看母亲赵一荻住过的"赵四小姐楼"。一边看，一边用摄影机拍下来。

他要把这些影像带回美国，给93岁的老父亲看。

最后一站，是张作霖的墓地——大帅陵。

张闾琳跪在祖父的墓碑前，眼眶红了。

他练了很久的那句中文，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用蹩脚的发音，一字一顿地喊出来："我代表您儿子来看您了！"

在场的人全部沉默，陪同的工作人员，当地的官员，没有一个不动容。

这十个字，张闾琳不知道练了多少遍。他已经64岁了，中文早忘光了，但为了这一跪，他硬是把这句话背了下来。

张学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自回东北，给父亲张作霖上一炷香。他被软禁54年，1990年才恢复自由，那时候已经89岁了。大陆方面多次邀请他回来，他也想回，但顾虑太多，一直没能成行。

2001年，张学良在夏威夷去世，终年101岁，他到死都没能再踏上东北的土地。

但他的儿子替他做到了。

张闾琳把大帅陵的每一寸草木都拍了下来，带回美国给父亲看。老爷子眼睛已经不太好使了，但那些影像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后来，张闾琳又多次回国。1995年，他代表父亲在沈阳的纪念大会上用英语讲话。

2004年，他参加了"纪念张学良逝世三周年"活动。2005年，他作为十位代表之一，向人民英雄纪念碑敬献花篮。

那一年，他还去了西安。

在西安的张学良公馆，他走进了68年前自己和父母住过的卧室。不会说中文的他，在留言簿上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张闾琳。

他说，西安之行勾起了很多童年的记忆。

2024年8月13日，张闾琳在美国辞世，他的儿子在讣告里写道：他的一生充满了爱，临终时家人都陪伴在旁，安详离世。

张学良有四个儿子。老大精神失常早逝，老二病死，老三12岁夭折，只有这个9岁被送走的老四，活到了94岁。

他替美国造了一辈子火箭，却用余生走完了父亲没能走完的路。

那句话，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重要的中文。

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2024年8月18日报道：《张学良将军之子张闾琳逝世，享年94岁》

腾讯新闻（中国侨网）2024年8月19日报道：《张闾琳逝世！系张学良最小的儿子，航天专家》

百度百科"张闾琳"词条（引用新华网、西安新闻网等多家媒体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