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被一阵激昂的呐喊惊醒,迷糊中听懂,这是对面小区的大爷晨练,声如洪钟,气吞山河。
年底的最后一个星期,从来都是无意识的“倒计时”的心理游戏。不自觉里就会惦起这是年度最后一个周一,最后一个周二,最后一个周三…… 告别是一种徒增伤感的催化剂,想来其实都是“俗套”,可是每每想要潇洒挥手,不落窠臼,却又不知如何装起。
翻看一年前与2024辞行的小作文,恍如昨天。一转眼,又要跟2025说再见了。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有序,岁月的车轮从来不会因为某个人伤离别的情愫而停止转动。
上一个年尾竖起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flag,终将又会消解在这一个年尾的另一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展望里。
人总是要活在希望里的,至于实现与否,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一年中要做几百场梦,梦里荒诞不经,比如飞檐走壁,比如刀枪不入,但为何身处梦境却并不觉得谬妄?除却物理学理论的背离,梦里的人心感受,确是实实在在的欢喜,羞涩,恐惧,难过,与真实并无两样。
有没有可能醒来后的真实,实则是梦的延伸?不然为何每每梦被打断后的现实场景,至少会有某一种触觉味觉或者听觉的回味,总与刚刚结束的梦中情节丝滑相连?
有没有可能我的醒,实则是醒在别人的梦里?
刘亮程在《一个人的村庄》里说,“有些活,不干也就没有了,干起来一辈子干不完。”想想好像确实如此,比如愿望,比如做梦。
人生最大的悲剧,是一路走向死亡。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时间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仁慈,也残忍。达人用运动对抗衰老,文人用文字对抗时间,最后都是徒劳。
人人感叹光阴飞逝,而且速度一年快过一年。时间这东西,我更相信其消失的速度,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换算值,并与两种因素分别构建起正比和反比关系。与年龄成正比,与“陌生”成反比。
年纪越大,数值越大;经历的“陌生”越多,数值越小。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用更多的“陌生”,去与更大的年纪抗衡。然而,殊途同归,终究也只是一念“贪痴”罢了。
荆浩的画留住时间了么?没有;杜甫的诗留住时间了么?没有;关汉卿的曲留住时间了么?都没有。有人说流芳百世的作品,也是对时间的一种挽留,殊不知那只是历史在某一个“时刻”的定格,不过是对于后人而言的一种“收获”。其于荆杜关本人,却是什么也没有留下的。
老天到底还是给人留下了一扇小小的窗,但也只能容下“来过”的“痕迹”穿窗而过,与后世有缘人跨时空相逢。雁荡山大龙湫飞瀑的深潭上空,我与400年前徐霞客微弱的呼吸相遇;庐山东林寺的大雄宝殿前,我与900年前苏东坡温暖的脚印相遇;皖南九华山的天台峰顶,我与1300年前李白远眺的目光相遇。
365天,36个10天,10个36天。天长岁月,人增了寿,修炼的智慧却不见增长,生命中依然充斥诸多初涉人世般的低级困惑,搞不懂为什么老板办公室里总是摆着一套落满灰尘的高尔夫球具,搞不懂为什么网约车小哥会把音乐开到最大放着认定你一定会喜欢的说唱,搞不懂为什么女保洁可以随便进入男公厕而男保洁不可以随便进入女公厕……
专家说,神经质的人追求完美,喜欢穷思竭虑,常有不安全感,对于消极事件有体验上的“偏好”,活得很累。
专家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如果什么都“顺意”了,人生又该多么无趣,难道不是另外一种苦楚。
钢筋丛林里的人们,日日生活在续航的焦虑里。手机电量的焦虑,汽车油箱的焦虑,冰箱食物的焦虑,某天心头偶尔不见了焦虑,一转眼又翻腾起为何没有焦虑的焦虑。
年末的心情,是人到中年的“碎碎念”。北国之冬大雪纷飞,皑皑千里,卷起万般乡愁。南方小城里却是另一番花花景象,异木棉、紫荆、三角梅,冬季三剑客妩艳夺目,仿佛还在强留即将离开的旧年。
飞雪和娇花,哪有什么心事,不过都是人间絮叨。
临近年尾,身边的所有声音,无论高亢,低回,嘈闹,安静,好像都沾染了一点点哀愁。马路上的鸣笛,公园里的狗吠,广场舞台的喇叭,高铁邻座的外放,对面大爷的天籁,最后汇聚谱写成一首波澜壮阔五味杂陈的年度挽歌。

那么,2025,我们就此别过了。后会无期。
更新时间: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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