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进思忧惧而死,胡家本该满门覆灭,偏偏安然无恙——因为真正伪装最深的那个人,从头到尾没有暴露过一次。

吴越国的朝堂上,能活过四代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胡进思算一个。

从钱镠创业那会儿起,这位当年的屠夫出身的军汉,一路爬到了内牙都指挥使的位子,后来又升内牙右统军使。
权倾朝野四十年,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地。
钱元瓘在位的时候,内牙军势力膨胀得厉害,钱元瓘的几个义子各自拉山头。
等到钱弘佐继位,能制衡内牙军的两股力量——外镇宗亲和官僚集团——核心人物相继去世,内牙军彻底成了尾大不掉的存在。
胡进思就是这个庞然大物的实际掌控者。
论识人,这老头堪称一绝。
钱弘佐的多疑,胡进思门儿清。
年轻的国主提拔程昭悦来制衡自己,胡进思一眼就看穿了这是帝王的驭人之术。

所以命儿子胡璟收敛行止,暂避锋芒。
程昭悦的狼子野心,胡进思也不是全无察觉。
一个商贾出身、靠买官起家的人,忽然间在朝堂上左右逢源,拉拢禁军、收买勋贵。换了谁都会起疑心。
钱弘倧的刚愎自用,胡进思更是早有预判。
后来钱弘倧一上台就连斩三名将校,果然把内牙军的老兵油子全得罪了个遍。
水丘昭券那种"士大夫式的理想主义",在胡进思眼里也透明得很——忠心有余,手段不足,关键时刻挡不住刀子。

这样一个几乎看透了所有人的老狐狸,偏偏有一个致命盲区。
就在枕边。就在血脉至亲。
胡璟,胡进思的长子。
在父亲的规划里,这个儿子是要接班的。
胡进思拼了命地铺路:送进要害衙门,安排处理棘手案件,甚至默许底下人给胡璟使绊子,美其名曰"磨性子"。
可胡璟偏偏不接这个茬。

不揽权,不结党,不邀功,满朝文武都觉得这位权臣之子"没什么出息"。
胡进思急得跳脚,逢人就骂儿子不争气。
到死,这位三朝元老都认定——胡璟是扶不起来的。

程昭悦谋反那场大戏,是《太平年》吴越线最精彩的一段博弈。
牵涉的人物极多:钱弘佐、钱弘俶、钱弘倧三兄弟联手应对;水丘昭券临危斡旋;胡进思被动卷入又被拉回正轨;南唐的李元清在暗处策应;程昭悦本人则把人心算计玩到了极致。

每个人都在这盘棋上留下了痕迹。
唯独胡璟,像是这场风暴的局外人。
但仔细梳理一下——程昭悦拉拢过朝中大量勋贵,靠财力收买了不少禁军亲卫,连胡进思都差点被"情绪利用"。
胡璟偏偏没被沾上一丝一毫。
程昭悦那段著名的"模仿秀",用胡进思的口吻说出了老爷子的心里话:三辈子的交情又如何?
一群酒囊饭袋只因姓钱便都封了节度使,一干毛头小子只因外戚姻亲便都登阁拜相。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胡进思的痛处。
可同样的诱惑,在胡璟面前完全失效。

程昭悦压根没把胡璟当回事。在这位"商界枭雄"的眼里,拿下老虎就等于拿下整个虎穴,虎崽不值一提。
钱弘俶兄弟三人密谋对付程昭悦的时候,商议名单里也没有胡璟。
所有人都自动跳过了这个名字。
这恰恰说明胡璟的伪装成功到了什么程度。
再看胡璟在整场风波中的具体动作:没被程昭悦拉拢——说明早就看穿了对方的底牌。
没有主动向钱弘佐告密——说明不打算踩着父亲去换政治筹码。
没有劝阻父亲和程昭悦来往——因为清楚父亲不会真的造反,只是情绪上被利用了。

也没有在事后邀功请赏——风波平息,胡璟还是那个"不起眼的权臣之子"。
这不是无能,这是精准到毫厘的风险管控。
一个真正的庸才做不到"刚好不沾边"。只有看得足够透的人,才能在满朝风雨中保持衣衫不湿。

《太平年》里的"伪装"至少有三层。
钱弘俶的伪装,叫韬光养晦。
从中原回来之后,那个成天在杭州城里乔装小厮、偷偷查案的毛头小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懂得隐忍、善于借力的政治家。
但这种变化,朝中谁看不出来?
胡进思评价钱弘俶像老大王钱镠,不是在夸他孝顺,是在说这小子有帝王气了。
所以钱弘俶的韬光养晦,属于"明牌"。
大家都知道九郎君在蓄力,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力、往哪个方向发力。
孙太真的伪装,叫以柔克刚。

从黄龙岛上无忧无虑的海边少女,成长为关键时刻敢封锁宫禁、阻止胡进思再行废立的王妃。
这个成长曲线够惊艳。
钱弘俶昏迷的时候,是孙太真一手稳住了内宫。
但这种成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的,从少女到王妃的蜕变有迹可循,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伪装"。
胡璟的伪装,跟以上两种完全不同。
钱弘俶是"藏锋"——把锋芒收起来,等到用的时候再亮出来。
孙太真是"蜕变"——从一个状态进化到另一个状态,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

胡璟呢?
胡璟是"从始至终没有露过一次真面目"。
朝堂上讨论军国大事,胡璟偶尔开口,分析精准到位,说明这个人绝不是草包。
但说完就退回去了,不借此积累政治资本,不拉拢同僚,不培植自己的势力。
最高明的伪装,不是"演"一个角色,而是"活成"一种没有威胁的样子。
钱弘俶让人提防,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野心、有能力。
孙太真让人重视,因为她站在了王妃的位置上。

胡璟让人忽略——这才是最难做到的。
在五代十国那个人头滚滚的时代,能让所有势力都觉得"这个人无所谓",本身就是一种登峰造极的政治智慧。

后汉天福十二年除夕夜,胡进思率内牙兵将发动宫变。
钱弘倧被软禁,水丘昭券惨死,何承训背主求荣。
吴越国一夜变天。

胡进思拥立钱弘俶为新君,没有自己称王,没有弑杀废帝。从这一点看,老头还是有底线的。
但接下来的操作就过界了——多次奏请钱弘俶诛杀钱弘倧,被拒绝后甚至私派刺客行刺。
钱弘俶那句话说得硬气:宁可不当国王,也不能杀兄长。
刺杀未遂之后,胡进思终日忧惧,不久病死。
按照五代的惯例,权臣死后,家族被清洗是大概率事件。
胡家上下都在等那一刀。
刀没有落下来。
钱弘俶登基后斩了何承训、收拾了残余势力,唯独对胡家网开一面。

为什么?
当然有钱弘俶仁厚的成分在。
但更关键的原因,是胡家在朝堂上"没有值得拔除的东西"。
胡进思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力网络,随着老头的死,自然而然就散了。因为胡璟从来没有接手过这张网。
不揽权——所以没有自己的势力需要被拔除。
不结党——所以没有哪一派把胡家视为必须铲除的目标。
不争功——所以钱弘俶无需忌惮胡璟的声望。

换句话说,胡璟用了大半辈子的"躺平",在这一刻兑现了全部价值。
胡进思用一生去抓权力、保家族,最终把家族推到了悬崖边。
胡璟用一生去"松手",反而把全家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这和钱弘俶纳土归宋的逻辑,惊人地一致。
太平兴国三年,钱弘俶将吴越十三州的土地、户籍主动献出,以一国之土换东南百姓免于兵祸。
胡璟放下权欲,换来胡家的平安。
钱弘俶放下王权,换来吴越的太平。

在《太平年》的世界里,"放下"从来不是软弱。
那是需要最大勇气、最深清醒才能做出的选择。
胡进思到死都没明白这个道理。
他以为抓得越紧就越安全,殊不知攥紧拳头的那一刻,指缝间漏掉的,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参考信息:
《历史剧|〈太平年〉的历史虚构与历史真实》·澎湃新闻·2026年2月
《〈太平年〉央一重磅开播:白宇周雨彤朱亚文共谱山河史诗》·中国日报网·2026年1月23日
《胡进思·百度百科》·百度百科·持续更新
更新时间:2026-02-11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71396.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84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