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蹭九三的热度,聊聊在古代都是怎么阅兵的

再过几天,就是我们期盼已久的九三阅兵了。这不仅是庆祝抗战胜利八十周年的盛大庆典,更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举行的第15次大规模阅兵仪式。

15次,看着好像挺多,但跟世界上的“阅兵狂魔”比起来还真排不上号。

史上最酷爱阅兵的国家,排在首位的毫无疑问是俄罗斯(含前苏联),累计次数超过200。仅统计二战后在红场操办过的,就有150次,简直是断层式领先。排在第二位的国家可能会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居然是法国,在最近的234年里办过一百多次阅兵,平均两年一次。而终于名副其实的当把世界第三的,当然是让广大吃瓜群众都喜闻乐见的三哥了,也办过百次左右。之所以没能超过大毛和法鸡,我想最大的理由可能是太废摩托,所以搞不起那么多回。

但有个记录谁也甭想抢走,那就是人类有史可载的第一次阅兵,是我们的老祖宗办的。

大约在公元前二十一世纪,也就是4100多年前,传说中那位成天忙着治水的大禹统率着华夏诸部落南下打败了三苗,凭借着强悍的武力和巨大的威望被众推为王(时称“夏后”),并建都阳翟(今河南禹州)。

不过那个年代的王,说白了跟左冷禅的那个“五岳盟主”基本差不多。表面上大家给你面子,叫你声老大、都说听你的话,实际上怎么回事还真不好说。就像要是左盟主下个令,让华山派交出紫霞神功或是把令狐冲调到嵩山派工作,你看岳不群跟不跟他玩命、还认不认这个盟主?

所以在夏商周这三朝,当王的要想把屁股坐稳了,动不动就得亮亮刀子、抖抖威风,哪怕没事也得找茬收拾几个倒霉的小弟。要不这么干或者干得不成功,那就完了,分分钟靠边站,就算不亡国,也没人再把你当盘菜。

就像东周那样。

大禹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在王座上没坐几天,就颠颠的跑到涂山(今安徽蚌埠,也有说在河南嵩县),然后召集夏夷诸部首领来开个会。不但都得来,还限定了截止日期——要是不来或来晚了会咋样,大禹没说,都自己琢磨去吧。

能当上大佬的,就没个傻子,所以在截止日期前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然后就见涂山方圆数十里之内遍布着精兵强将,手中的兵器也格外精良。于是大家伙就更乖了,没一个敢呲牙炸毛的,都老老实实的跟在大禹的屁股后头祭祀天地,又宣誓效忠,还铸了九鼎,被视作夏朝王权正式确立的象征。

《国语》中还说防风氏的部落首领因为住得远、路难走而迟到了。可大禹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杀而戮之”——就是砍了狗头还不解恨,还拿剑将其尸体捅成了马蜂窝。

典型的杀鸡给猴看。

何为阅兵?常见的就是国家LDR检阅军队并组织分列式。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通过展示武装力量向盟友以及人民展示实力,同时震慑敌对或可能敌对的势力。因此涂山之会尽管限于时代和认知等因素在形式上有缺陷,但在实质上起到了同样的作用,将之视为一场阅兵活动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02

中国也是世界上有史可载的下一次阅兵,发生在涂山之会千年后的公元前1048年。

当时经过文王姬昌几十年的韬光养晦和闷头发展,周国已经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大诸侯,实力上足够跟商朝掰掰手腕了。但有些事情,还是动辄要抄家灭族的事情,光是看到、听到还不够,还得亲自实践下试试真正的成色,才更有把握。

所以在武王姬发继位后的第二年,他就打算搞次“实兵演习”,目的有三——一是展示下周国的军威,二是试探下商朝的反应,最后则是看看除商周外的其他各路诸侯对这件事的态度。

于是姬发先是向天下诸侯发出了邀请,然后就举倾国之兵一路东行,矛头直指朝歌(今河南鹤壁)。待大军抵达黄河南岸的孟津(今河南洛阳)时,有八百诸侯闻讯赶来与他汇合,反正据说场面老大了,也非常壮观。因此有些人就上头了,嚷嚷着要打过黄河去,抄了朝歌改朝换代。可姬发的头脑却非常清醒,拒绝了众人的盲动。但这趟大张旗鼓的出动,也不能啥都不干就回家,未免显得太灰溜溜了,所以他就组织一场“观兵”。

啥叫观兵?就是在黄河上架座浮桥,然后大家都把兵马拉出来浩浩荡荡的过河,再在河岸上耀武扬威一番,就各回各家各见各妈去了。

之所以搞得这么虎头蛇尾,史书上含糊其辞,就借用姬发的嘴给了个“女未知天命,未可也”(《史记·卷四·周本纪第四》)的神神叨叨的理由。但真实原因并不难猜。

因为儒家极度崇古,而周朝又是孔圣人心目中的理想国,所以一直以来周朝尤其是西周的历史都被过度美化甚至神化了。而作为西周对立面的商朝则相应的不断被污名化以及黑化。在真实的历史上,西周的开国者从来不是史书中描写的傻白甜,相反从一百多年前的姬发太爷爷古公亶父起就居心叵测,“居岐之阳,实始剪商”(《诗经·鲁颂·閟宫》)。此后经季历、姬昌两代不断的东征西讨,将周国的地盘扩大到今天的山西、河南境内。对于不愿臣服的部落,他们杀伐决断,看不出半点仁义的意思,很快就成为天下最大的方国,有了跟商朝掰手腕的实力。

作为那个时代最大的反派,老是被后人冠以“商纣王”这个不伦不类头衔的帝辛,其实压根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坏。而且非但不坏,还颇具雄主之姿:

“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声,以为皆出己之下。”(《史记·卷三·殷本纪第三》)

他一上台就大搞改革,剥夺了大批老贵族的特权,解放奴隶和妇女,任用有才能的年轻人,并大力削减不必要的开支,比如祭祀——这些措施哪怕放在今天,也没几个人好意思说人家不对吧?可却被姬发明晃晃的写进了《牧誓》,成了帝辛最大的罪状(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看我以前的文章《商纣王真像传说中的那么坏?我信你个鬼》)。

而帝辛的改革令本已病入膏肓的商朝又有了几丝死灰复燃的迹象,这就让本来雄心万丈的姬发发现,要是靠硬实力来场当面锣对面鼓的较量,他还真不一定能赢。

那就只能搞偷袭了。然而他很可能得到了错误的情报,以为帝辛的主力大军又跑去跟东夷死磕去了,此时不去偷个家更待何时?所以他就立刻召集各路盟友,兴冲冲的开拔了。

谁知到了孟津,姬发发现据说是空城一座的朝歌遍布着精兵强将,硬拼根本拼不过,所以就找了个观兵的借口,灰溜溜的撤了。

两年之后,姬发可算弄到了个靠谱的情报,于是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只不过这回帝辛的主力大军真不在了,所以姬发也没工夫扯什么观兵了,火急火燎的直接开干,结果就是牧野之战。


03

其实在始皇帝统一天下之前,类似的阅兵活动特别多。原因如前文所说,当时的天子就相当于武林盟主,能靠硬实力上位,但限于生产力和技术水平却无力扫平各路诸侯,只能实行分封制,夏商周均是如此。

分封制其实是种形式大于内容的统治方式。诸侯之所以臣服于天子,就是因为单打独斗谁也打不过他,想联合众弱斗独强又不怎么现实,所以才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给人家当小弟。等回到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上,自然日子照过,人人都是土皇帝,谁还把天子当盘菜?

所以先秦三代的天子,压力比后来的同行大多了,真没那么多闲功夫搞什么酒池肉林。因为你稍一松懈,没准底下的哪个山头就冒出来了,不赶紧砸烂踩瘪,保证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喽。

商替夏,周灭商,都是这么来的。

所以就像小说里的武林盟主特别热衷于把众小弟招来开会一样,夏商周的天子也非常喜欢开趴体。而趴体通常形式有两种,其一就是定期定点的把诸侯都召到自己的地盘上,名曰朝贡。要是谁敢不来,或者敬献的贡品不能令人满意,就要挨罚。要是情节特别严重的,就要触发第二种趴体形式,即征伐。

事实上哪怕大家都老老实实来朝贡,贡品也完全符合要求,通常天子们也会从中挑出个把类似防风氏那样的倒霉蛋收拾一下,这叫恩威并施。至于出兵殴打刺头,更是家常便饭,因为杂草要是不勤铲,等人家长成参天大树,谁收拾谁就不一定了。

就像当初的周部落刚露出点乱臣贼子的苗头,帝辛的爷爷太丁二话不说就召集众小弟将其群殴了一顿,还砍了首领季历。等到帝辛在位时也抓了季历的儿子姬昌,却说啥也没敢砍,为啥?就因为砍了的后果太严重,此时的周部落早不可与他爷爷的那个时代同日而语了。

当然那时候的战争也并非一味的都是老大打小弟。像西周的时候成天被犬戎、西戎、鬼方等各种异族骚扰,每次被烦得忍无可忍了,周天子就召集众诸侯群殴这帮家伙一次。当然要是哪个小弟敢不听招呼不出兵,就带着大伙先削他一顿再说别的。

甭管朝贡还是征伐,都是那个时代特有的“阅兵”形式。因为其性质和目的都是一致的,

在周朝扮演当年周部落这个角色的,基本都是自号“我蛮夷也”的楚国。其实在当前能找到文字记录的西周发动的近四十场战争中,楚国占的比例并不高,规模较大的只有三次。可问题是人家数量不够质量凑啊——一次揍得周天子六师覆灭,另一次干脆让周昭王姬瑕溺亡,最后还又来了次全军尽墨,这个仇可就结大了。

所以到了东周,在那个周天子权威尽丧、诸侯争当霸主的时代,因为有着既要又要的ZZ诉求,所以“尊王攘夷”就成了霸主们最喜欢挂起来的那颗羊头。而在这其中,“王”理所当然指的是周天子,泥菩萨也是菩萨嘛。至于需要被攘的“夷”,当然是非楚国莫属了。

这厮不但有洗不清的黑历史,还老想跟中原的传统老贵族抢地盘、争霸主,所以不削你削谁?

春秋战国550年,仅春秋时期发生的各种诸侯会盟活动就超过了200次,其中过半针对的是楚国。这种会盟活动,基本都是霸主或大国把盟友或小弟招呼过来,大家一起检阅下军队,搞搞实兵操演。然后大佬们一起走上高台对着黄天厚土起个誓,大致意思都是只要霸主要揍谁(比如楚国),大家都并肩子一起上,谁怂了或是敢不去大家就共诛之云云。

就跟涂山之会或孟津观兵大差不差,只不过召集人由天子换成了霸主而已。

而在这两百多次会盟中,最具代表性的有两个,即召陵之盟和践土之盟。

召陵之盟发生在周惠王二十一年(前656年)。当时的齐桓公吕小白当了二十多年的霸主,巅峰期已过,所以一直受其压制的楚国就开始蠢蠢欲动,频繁发动北伐。先是灭掉了申、息、邓等邻近的小国,又征服了蔡国,还连续攻打郑国。要说老楚前边干的那点破事,已经年纪一大把的小白还能忍,但其试图吞并郑国的举动就没法忍了。毕竟郑国不但是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大国,还当过霸主,而且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一旦这里被楚国抢去了,别说中原攻守之势就要逆转,你让小白这个诸侯霸主的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小白也不再客气,立刻发出江湖追杀令,喊来宋、陈、卫、郑、许、鲁、曹、邾等七个小弟再加上齐国,组成“八国联军”气势汹汹的就朝着楚国……的小弟蔡国杀了过去。话说小蔡还没个巴掌大,哪受得了这种摧残?转眼就成了残花败柳,让联军轻而易举就陈兵楚蔡边界。

然后情况就复杂了。具体说就是要杀入楚境,小白觉得自己有点虚;至于说替小弟找回场子呢,楚成王熊恽觉得好像也不太现实。于是两军就这么对峙上了,成天大眼瞪小眼,就是谁也不敢开第一枪。

最后还是熊恽先沉不住气,派大臣屈完去找小白谈判,还贡献了一个成语“风马牛不相及”:

“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左传·僖公四年》)

战场上谁也不敢动手,吵架也没分出个胜负,最后双方只有悻悻撤军拉倒。但仗不打了,事还没完——小白怕小弟再挨揍,熊恽担心八国联军再来抄了自家的菜园子,所以在各有所求的前提下,两国就跑到召陵(今河南漯河)搞了把会盟。

会盟现场,两国都带来了大把的兵马。而且专挑身高体壮且盔明甲亮所的,一碰面就瞪眼珠子炸毛的那种,试图展现军威,吓倒对方,可惜没啥鸟用。因为有胆子早真刀真枪的干了不知道几场了,还用跑到召陵来摆花架子?

所以小白和熊恽只好老老实实的发誓,一个说自己绝不南犯,另一个表态以后要尊重霸主,再不欺负你的小弟了。然后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04

再说践土之盟,这回的主角是晋文公重耳——别管小白作为春秋首霸有多牛叉,但历史已经证明要收拾老楚还得靠老晋,别人都得坐小孩那桌。

周襄王二十年(公元前632年)因为楚国不断北上试图称霸中原,作为北方诸侯扛把子的晋国在重耳的领导下挺身而出,于城濮(今山东鄄城西)大败楚军。此战意义极为重大,不但重挫了楚国的野心,使其数十年内不敢轻易北犯,更重要的是让一度陷入衰败的晋国重焕生机,重新获得诸侯们的尊重和臣服。

就连早就靠边站了的周天子姬郑也派人送来了“大辂”、“戎辂”等尊贵的礼物,并赐以“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左传·僖公二十八年》)的命辞,等于是官方盖章了重耳的霸主身份。

小日子过得这么爽,不显摆一下岂不是浪费?而且以前的诸侯会盟,除了像召陵之盟那种谁拿谁都没辙只好和谈的,基本都是“一强领众弱”的模式。像小白召集来的那个“八国联军”,就是齐国独大,剩下的在当时都属于老弱病残,没一个能拿出台面的。像秦、晋这样的大国就敢明晃晃的甩霸主脸子,就是不来,小白也拿人家没辙。

这么没牌面的会盟,重耳才瞧不上。更何况比起小白这个春秋首霸,他的威望能被甩出几条街(该说不说,小白真是个尊老爱幼的好童鞋,重耳就差远了),到时候没准连小弟都拉不来几个,新霸主的脸往哪儿搁?

于是重耳就开始想歪招了。

首先他打着“巡狩”的名义把姬郑给骗来了,到地方才说实话——陛下您以前跟诸侯都是线上联系(东周早就没人朝贡了),这回我给您创造个面基的机会,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姬郑很想说我惊喜你老爹、意外你老母,但又不敢。那就只好老老实实的继续当泥菩萨了,而且这回还是重耳的专属泥菩萨。

搞定了姬郑,那些口口声声最爱天子的大国,比如齐国,就捏着鼻子也得来了。但问题是还有些诸侯比较不要脸,挂着姬郑卖重耳的把戏根本无效,那怎么办呢?也好办,杀鸡儆猴呗,而且鸡还是现成的,就是姬郑。

别误会,重耳可没想弑君,因为此姬郑非彼姬郑——当时卫国的国君也叫姬郑,而且脑子跟当天子的那个姬郑一样不好使。想当初重耳要去城濮干楚国,想借道卫国,结果姬郑……嗯,就叫他姬郑二号吧,居然不答应。这下重耳就火大了,连楚国都不打了,先把卫国削了一顿,撵跑了姬郑二号,然后跟宋国一起瓜分了卫国。

城濮大战后,重耳心情好,更为了塑造自己新霸主的形象,就把刚吞下去的卫国、曹国吐了出来,允许其复国。但本着废物利用的原则,他又把姬郑二号拎出来公审,最后还把他关进了姬郑一号家的牢房……

至于卫国的国君,随便换个就是了,多大点事?

一国之君说抓就抓、说废就废,这实在是个效果极佳的震撼教育。然后重耳再一发邀请函,凡是被点到名的,再没一个敢不来的了。

这下践土之盟就牛批大发了。因为这是春秋近300年间唯一一次有周天子亲自出席(葵丘会盟姬郑一号仅派了个代表宰孔去点了个卯)的诸侯会盟,也是参会国来得最齐的一次。缺席的大国只有楚国(被打跑)、秦国(此前已与晋国结盟)和燕国(在当时受齐国庇护,可以被代表)。

个别没来的如许国,回头就品尝到了老晋铁拳的滋味。要知道咱们的新霸主,心胸可没小白那么开阔。


05

春秋不到三百年能“阅兵”两百次,可自打始皇帝一统天下到清帝退位的两千多年里,像点样子的阅兵加一块,好像也没超过十次。

为啥我们的老祖宗突然间就对这项活动不感兴趣了?其实不是没兴趣,而是没必要。

前边说过,阅兵的主要作用在于展示力量和威慑敌人。先秦三代夏商周都搞分封制,乱糟糟的天子不像个天子,诸侯不像个诸侯,反正谁拳头大谁就是爸爸。这个时候阅兵的意义就很重大了,就像某些动物打架前先炸毛一样,显示我很强、很能打,你不是对手。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等始皇帝弄出个大一统之后,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了——起码形式上如此。所以要是哪个臣子或地方势力不服不忿,一道命令下去抓了砍了就完事,没必要扯别的淡。要是命令不好使或者干脆就不敢下这道令,比如刘协遇到了曹老板,再怎么搞阅兵展示自己那两块腹肌,也是给人家平添点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

至于说像匈奴、突厥、蒙古之类的外敌倒是从来不缺席。但想给他们来场深彻心灵的震撼教育最好的方式,还是在实战中酣畅淋漓的打场胜仗。至于说阅兵……先不说你费劲巴拉的折腾一大气,千里之外而且游牧不定的人家弄不好都根本不知道这码事。就算知道了,大概率也不会感兴趣,或者根本搞不懂你在干嘛,没准以为你在耍猴戏。

纯属抛媚眼给瞎子看——白费劲。

所以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哪怕是秦皇汉武、唐宗明祖这种武功赫赫的千古一帝都懒得搞。他们都不搞,你去搞,好意思吗?

所以从秦到清举办过的为数不多的几次阅兵,看上去就更像个偶发事件了。

比如汉文帝刘恒阅兵细柳营,就有着很深刻的历史背景。

刘邦死后,吕后干政,并一度打算篡位,最后是以周勃为首的开国元勋诛杀吕氏,并把刘恒扶上了帝位。按说这位汉文帝对此应该非常感激,事实上却恰恰相反——周勃请他进京继位,他走三步退两步,直到确保绝对安全后才同意入长安。即位初立足未稳时,他对周勃毕恭毕敬,不是升迁就是赏赐。等到羽翼渐丰后立刻翻脸不认人,不但数次贬黜,还差点以谋逆为名把周勃砍了。为啥?功高盖主,赏无可赏还不知进退,成天横行霸道的一副曹贼相,你让刘恒能咋办?

周亚夫是周勃之子,虽然性格相对低调内敛,但在军中威望极高。这么说吧,周勃要是造反,未必能拉起多少人马,可他大儿砸要是这么干,绝对能让刘恒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我们在中学都学过的那篇《周亚夫军细柳》的课文,在这个背景下看来就十分的诡异了。当时有情报显示匈奴要来南犯,所以刘恒调派了三支军队分驻灞上、棘门和细柳。为了检查各军的战备情况,他事先未经通报就跑去“劳军”,看上去像是“微服私访”,实则摆出了皇帝全套的仪仗车马,反正谱是摆出了个全套。结果在灞上和棘门的驻军老远看到就知道皇帝来了,便恭恭敬敬的放行。可到了细柳,守军却死活不让进,而且面对大内侍卫的斥责,还大言不惭的怼了回去,说什么“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史记·卷五十七·绛侯周勃世家第二十七》)。

意思就是在军营这一亩三分地,周亚夫才是天,皇帝又算哪根葱?

这下皇帝是尴了老大一尬,不得不破天荒的让人拿着自己的符节入营通报,在得到了周亚夫的许可后方能入营。可这还没完,那个事儿妈似的的小兵还拉住刘恒的座驾,告诫他“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就是限速5公里,超速罚款扣分……嗯,还得挨顿板子。

刘恒只能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鞍轡徐行,检阅了枕戈待旦、盔明甲亮的军队。本来定好的劳军,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阅兵,临走还得竖起大拇指夸周亚夫是“真将军”。

结果回头就开始往死里提拔像李广这样的家世清白、跟那帮子“军二代”半毛钱关系也扯不上的平民将领。等到他儿子刘启、孙子刘彻上位,这一进程更是大大加快,跟刘邦打天下的那帮元勋世家通通退出了历史舞台。

就连周亚夫,刘启也给他安个私藏盔甲图谋不轨的罪名,活活给逼死了。

你要说这跟军细柳没啥关系,好像怎么都说不过去。


06

开元元年(713年)10月,刚刚荣登大宝不到两个月的李隆基在骊山脚下举办了一次堪称我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阅兵,史称“骊山讲武”。

20万大军排列出一个个整齐的阵列,延绵50余里。当李隆基骑马巡视受阅将士时,金鼓齐鸣,“万胜”、“万岁”的呼喊声响彻天际,场面堪称震撼人心。

然而好景不长,皇帝陛下的眉毛很快就拧了起来,竖起马鞭指出某个方阵旗帜凌乱,士兵形容懈怠,甲械杂乱不堪,简直就是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当然没那么夸张,但肯定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于是时任宰相兼兵部尚书、朔方军大总管的郭元振就被拎了出来,当场就要摘了他的狗头。这下场面就彻底乱了套,甭管是跟老郭有亲有旧还是有怨有仇的,都赶紧站出来求情,说闹着玩不带下死手的,郭某人再怎么差劲,也是替你们老李家流过汗流过血的元勋宿将,哪有随随便便就砍了的道理?

于是李隆基顺坡下驴,宣布郭元振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免去其一切职务,流放新州(今广东新兴)。话说那时候的广东,基本还处于未开发的蛮荒状态,内地人贸然过去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于是大家继续求情,皇帝陛下假装为难了一阵子之后,又宽宏大度的起复老郭为饶州(今江西鄱阳)司马。可是经过这番上天入地的折腾,老郭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被摧垮了,于上任途中病逝,享年才58岁。

话说郭元振出身太原郭氏,中过进士,守过边关,干过突厥和吐蕃,是名震天下的当世名将。更重要的是在先天政变中,他立场坚定,牢牢控制住了军队,是李隆基能顺利诛灭太平公主、稳定住皇位的大功臣。按常理,这样的人物赏赐提拔还来不及,怎么说弄死就弄死了?

但对李隆基来说,无论骊山讲武还是处置郭元振都不过是他整个谋划的一个引子而已。有了郭元振这个级别的“鸡”惨死在前为震慑,李隆基再雷厉风行的将以张说、刘幽求为代表的功臣集团的“猴”斩落马下,并大力提拔姚崇、宋璟等新生力量进入朝廷的权力中枢,阻力就小了太多太多。也正是以骊山讲武为起点,李隆基等于是给自己的统治班底来了次大换血,并也因此才能徐徐拉开了开元盛世的大幕。

这是咋回事?

从神龙元年(705年)开始到先天二年(713)的短短8年间,大唐王朝先后爆发了七次宫廷政变,皇位四易其主。要论乱,上下五千年里边随便抽出一段来,都不一定敢说有这八年乱。以至于长安城的市民要是有几天没关注热搜,没准都认不出当前的皇帝老儿到底是哪位。

为什么会这么乱?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武则天当政后大肆迫害李姓皇室,同时在自己的继承人问题上首鼠两端,至死仍犹疑不决。这就导致了在李显重夺皇位后威望严重不足,所有跟权力能沾上点边儿的人都野心勃勃,都企图取而代之。哪怕年富力强又能力卓著的李隆基上位后,将所有可能染指皇权的亲族都清洗一空,发现自己仍被事事掣肘,为啥?因为接二连三的宫廷政变制造出了大批立下从龙之功的“功臣”,这些人为了谋取私利结成小团体,不但大力排斥异己,并坚决反对任何侵犯自身利益的改革措施。

比如李隆基非常欣赏姚崇和宋璟,想提拔他们做宰相,然后就遭到了功臣集团的集体抵制。这就让年轻的皇帝下定决心,必须铲除这个障碍,否则就别想重振李氏皇族的权威,更甭想有所作为。

所以他就制造了个任何人都驳不了自己面子的场合——骊山讲武。在20万大军的耽耽虎视下,李隆基利用郭元振占据主动,再乘胜追击将功臣集团一网打尽,终于可以为所欲为了。

所以说阅兵对他只是个手段,但确实起到了震慑和展示力量的目的。


07

后周显德元年(954年),刚从郭威手中接掌大位的柴荣,立足未稳之际就遭到北汉和辽国联合来犯。为了团结内部、提振士气,柴荣在汴京北郊校场举办了一场有3万士兵、5千战马以及1500多车辆组成的盛大阅兵仪式。仪式结束后,全军人不卸甲、马不解鞍,立即开赴前线迎敌。十余日后,周军在在泽州高平之南(今山西晋城)与北汉军遭遇,柴荣不畏矢石,冒死督战,大败北汉,并令观望的辽军畏而退之。

高平之战的胜利,让柴荣彻底坐稳了皇位,为其后续的一系列军政改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而有史可载的下一次规模盛大的阅兵,似乎要一杆子支到近500年后。

为啥要说“似乎”?因为那场据说发生在永乐十九年(1421年)的大演武,明成祖朱棣不但召集了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等明军精锐,还从广西、云南、四川等地调来了土狼兵、白杆兵等地方武装,总计达10万人。在历时长达一个月的军演中,各军种演练了骑兵包抄、步兵突击、步骑合击、劲弩齐射、长枪刺杀等科目,神机营的火器部队还展示了虎威炮、火龙枪、安南铳(抬枪)、一窝蜂、“火龙车”等新式装备,令前来观礼的27个外国使团惊惧不已。尤其是此前表现倨傲,不肯向朱棣跪拜的帖木儿国使臣,经过这番震撼教育后态度大变,主动跪拜并进献了马匹。

这就是如今在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永乐大阅兵。

不过无论是清朝编的《明史》还是在明朝自己搞的各种《实录》中,都找不到关于永乐大阅兵的任何记载。哪怕是多如牛毛的文人笔记以及明末清初盛行的各种私史中,对这一事件也未置一词。而今人对此事的所有演绎,均来自一个叫盖耶速丁的波斯人的名为《沙哈鲁遣使中国记》的私人日记。此人曾作为帖木儿国使团的一员在永乐十七年至二十年间到访中国,文中提及过他目睹了明朝皇帝的威仪,以及所见明朝军队的装备状况,并声称中国军队实在太多了,“足有十万人以上”。

这就是盖耶速丁提及事实的全部,余者均为今人在此基础上的演绎发挥。本着孤证不立的原则,无法证明永乐大阅兵确实存在过。

真正搞过大阅兵而且特别喜欢搞的王朝,则是明朝之后的清朝。

清朝的阅兵活动一般分为“简阅”和“大阅”两种。前者通常是经皇帝授权后由王公大臣或督抚定期举行,后者则是由皇帝亲自出席检阅,是考察部队战斗力的最隆重的仪式。频次嘛,简阅每年都有,中央搞,地方也要搞,数量多到没法统计。至于大阅,主要看皇帝的个人意愿和需要——像雍正这种死宅搞大阅的记录,我是一次都没找到,而像他大儿那种特别爱显摆嘚瑟的显眼包,一天搞一回都嫌不够。

清朝有史可载的第一次大型阅兵,可以追溯到天聪七年(1633年)。而在其近三百年存续期间尤其值得一提的阅兵活动,就是乾隆四年(1739年)的那回,影响格外重大,史称“乾隆大阅兵”。

《清高宗实录》详细记载了这次阅兵的盛况:

“丙午。上初行大阅。总理演兵王大臣、暨八旗领操都统等。帅将校、军士、甲胄出营、成列。侍卫、内大臣、骑而导。上自行宫发驾。声炮三。铙歌大乐作。奏壮军容之章。领侍卫内大臣二人后扈。侍卫班领、率豹尾班、执枪、佩刀、弓矢、骑而从。驾至南苑。御晾鹰台圆幄。躬擐甲胄、佩刀、出。属櫜鞬。乘马。试射。连发五矢、皆中的。兵部堂官。甲胄、骑而导。内大臣、侍卫、前后扈从。总理王大臣、满大学士、咸甲胄、骑而从。

上亲阅队伍。入自左翼。由列阵中路行。经骁骑、护军、前锋、诸队而南。火器营、诸队而北。周阅毕。迺还。下马。释櫜鞬。御晾鹰台帐殿。豹尾班、三旗侍卫、分翼列侍。建黄龙大纛二、于帐殿左右。陈亲军海螺十二、于纛前。内大臣、侍卫、亲军、罗列环侍。执事王公大臣、满汉九卿、分翼序立。八旗传宣官、骑而列于台下。侍卫、每翼六人。骑而列于传宣官之前。

兵部尚书奏鸣角。銮仪使率鸣角军进。蒙古画角先鸣。台上下海螺、以次递鸣。达军阵、军中画角海螺毕鸣。传令海螺以次退立于台下。军中三举炮。迺伐鼓、行阵。舁鹿角、整列而进。每进、以十丈为率。鸣金。乃止。一字列阵。麾红旗、则枪炮齐发、各一周。鸣金、迺止。再伐鼓、整列而进。鸣金、麾旗、发枪炮、如初。如是者九。第十进、枪炮连环齐发、无间。鸣金、迺止。

八旗开鹿角、成八门。首队前锋、护军、骁骑、各整列。以次出、至鹿角外。次队随之。火器营列于后。既成列。鹿角门阖。八旗齐鸣螺。呼噪而进。两翼协队、皆雁缀以进。军中鸣金、迺止。殿后之八旗火器营枪炮。护军、骁骑、及首队前锋、护军、骁骑、各列于本旗大纛之下。鸣螺。振旅而还。八旗汉军、分鹿角为八行。本旗都统、建龙纛、整队而还。首队兵、殿后兵、各以次鸣螺、结队徐还。退列于初成列之地。

兵部尚书奏大阅礼成。上出帐殿。入御营。释甲胄。铙歌清乐作。奏鬯皇威之章。内大臣侍卫等、释甲胄、扈从还行宫。声炮三。将士各释甲胄、归营。”(《清高宗实录·卷一百四》)

这次阅兵给乾隆皇帝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过了七年仍念念不忘,下令金昆等宫廷画家绘制了《大阅图》四卷,分别为《幸营卷》、《列阵卷》、《阅阵卷》和《行阵卷》。如今存世的只有后三卷,其中《列阵卷》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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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5-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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