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外卖遇到前同事，不再尴尬了

2月10日，一名深圳骑手上了热搜。他在手机店给妻子打视频，要给妻子换一台新手机。过去，他只送得起华强北的二手手机，一直心中有愧。

看到崭新的包装盒，妻子反而发了脾气，“赶紧去退了”。她知道手机有多贵，送外卖赚钱有多不容易。直到他解释，这是美团平台给奖励的“万元圆梦基金”，才让她语气缓和。妻子问，“你自己没买东西吗？”“我没买，我都行的。”骑手哄着妻子。

2025年过去了。这一年，许多人体会到生活不易，对周围人多了一丝善意。尤其是融入城市网络的外卖骑手们。任何时候当你抬起头，都会发现街道上有骑手匆匆跑过。你会明白，无数懒得出门、没时间堂食的人在等待他们。过去，他们顶着外来者、底层、高风险的职业刻板印象。而今年，你知道，他们在做一份辛苦的工作，用劳动养活自己和家人，也满足了顾客所急。

事实上，这也是1000多万外卖骑手生活剧变的一年。他们有了社保，超时扣款被取消了，防疲劳机制成为常态。一张多层次的福利保障网络，也把他们包裹了起来。

做骑手，如今成为一份常见而能够兜底、并有职业发展的工作，不需要隐瞒身份，不用害羞外卖送到熟人家里，也不必担心被门卫刁难。2025年，1000多万骑手们卸下了职业尴尬。

尴尬消散的那一刻

全职送外卖的第一年，壶哥预想，会有一个非常尴尬的时刻，领外卖的竟是熟人，自己做骑手的事被发现了。

那个时刻很快到来。许昌城市不大，最终是一位前同事打开家门。两人面面相觑。对方的第一句话壶哥记得很清楚：“你现在怎么在跑外卖呀？”语气满是惊讶。

壶哥定了定神，打趣说，“我现在就送这一片儿，以后经常给你送。让我发现你给差评的话，我给你外卖吃了！”

外卖员这个职业总共出现才十来年。人们习惯了这些匆匆忙忙的身影，下意识觉得骑手是份临时工，辛苦、收入微薄、缺乏保障。新入行的骑手，难免也有点羞耻。壶哥的父母就觉得，相比于他过去土木行业的工作，当骑手“不光彩”。

这种偏见来自于对骑手行业的不了解，就像眼前这位前同事一样。两人聊起来，他以为，送一单外卖就一两块钱，毕竟有时拼好饭一单才几块钱。壶哥赶紧解释，其实送单收入不错，有时遇到补贴，配送费不低，每天跑七八个小时，在许昌也能有六七千块的收入。

做骑手还有个吸引人的地方，工作时间自由，多劳多得。“自己挣的米儿，自己装在兜里，花的时候自己清楚。”

偶尔，壶哥和这个老朋友电话聊各自近况。对方还说，回头带我跑几单兼职，赚一些零花钱。

图丨跑单中的壶哥，斗志满满

入行不久，壶哥就发现，骑手圈子也是一个江湖，形色各异。早期，送外卖是以进城务工群体为主，如今有大学毕业生、小生意人、寻求过渡的失业者，还有不少人是兼职，比如宝妈、下班后搞点副业的人，甚至考研考公期间的年轻人。

送餐途中，壶哥遇到过更难应付的尴尬情况，比如被小区保安拦住。问原因，保安统一用“领导要求”来搪塞。吵架无用，他只能提着外卖跑进小区。等他再跑出来，后面几单已经超时了。

壶哥为之愤怒，明明大家都是挣一份辛苦钱。有些保安还语气凶狠，好像瞧不起这些身穿外卖制服的人，嚷嚷“快递让进，骑手不让进”、“下次再进要罚钱”。

好在，情况正发生变化。2个月前，壶哥受邀参加了一场当地管理部门的座谈会。他试着上报了进小区难的问题。工作人员当场就承诺，要收集这些小区名单，逐一调查情况、替骑手们沟通。

会议结束当晚，壶哥拉上伙伴，找一个无人路边，录了段视频发到网上，向同行们征集意见。隔天，他们就收集到36个存在歧视现象的小区。很快，他们就得到管理部门的反馈，大部分小区已经同意整改，尊重骑手骑车进小区的权利。哪怕是坚持拒绝骑手的小区，也解释了原由，例如小区内曾发生事故。他和其他骑手表示了理解。

杨亮在美团送了11年的外卖，是上海的第一批骑手，亲身经历了这个职业的冷暖变化。过去，被保安们阻拦是家常便饭。他心态也很平和，与其花时间吵架，不如多跑几单。

2025年，他明显察觉到，上海类似情况也被关注和管理。这背后是政府和平台的努力。截止到刚过去的2025年，在政府部门指导下，他所属的美团公司就和全国多家物业签订协议，推动247个城市近4万座“骑手友好社区”落地。如今，杨亮遇到上海的一些高档小区，即使有要求禁止电动车进入，物业也会安排门卫帮助送餐，不会为难骑手们。

他能直接感受到社会的尊重。“百分之九十九点几的客户都是非常善良的”。尤其是恶劣天气，哪怕超时，多数客户都只会让他注意安全，心疼他路上的辛苦。

这些年，他都在同一个美团站点服务。由于系统能力的升级，骑手日常送餐的难度也在下降。上海的弄堂多，早些年导航不精准，找错地方是常事，杨亮只能靠脚力认路，直到对所负责的区域了如指掌。如今，年轻骑手依靠导航就能直接到客户楼下，熟不熟悉地形，不再是门槛。

疲劳驾驶是行业里老大难的问题。2025年初，为了响应国家管理政策，美团就推出了强制下线的功能。当一个骑手在线时间超过12小时，系统就要骑手强制下线。系统还规定骑手每个月必须有休息日，也为防止骑手过度疲劳。

这是过去一年里杨亮最认可的变化。每天早上8点半，他准时上线，下午3点回家歇两个小时，再干到晚上9点。一天跑三四十单，不多不少。每天下线时时间还早，杨亮远没有摸到系统规定的上限；但那个上限是一种尊重的态度，让他安心骑车回家，心态平和地入睡。他这种追求安稳的老百姓的“生活哲学”，能保证平台送单的安全与效率，也被平台的制度关注到了。但也有骑手反对，本就因为短期缺钱来跑外卖，谁都希望多跑一点。所以，美团上线防疲劳功能后，不少骑手偷偷去跑饿了么和京东。

当然，给1000多万骑手上社保是2025年最重大的事件。外界将2025年称为外卖骑手的“社保元年”，各大外卖平台都出台了骑手相关的社保政策。到去年11月份，美团覆盖全国各类型骑手的养老保险补贴就落地了。

杨亮已经连续领了3个月的养老保险补贴。比从前没有多跑一单，每个月到手却多了接近500块钱。他53岁了，自认没什么文化，只会踏踏实实干活，没想到，送外卖成了一份相当稳妥的工作。“平台肯定是越来越好，越来越人性化。”他现在觉得，自己还能工作不止10年，多攒点钱，加上未来的退休金，知足了。

成为一名骑手

2025年，新加入骑手行业的人发现，原来这是一份性价比还不错的工作。

2024年，壶哥还在一家建筑公司做施工员。干了快八年，工资涨到六七千，在当地算不错，但随着行业整体下行，公司没有活干，人闲在家里，只能拿底薪。

他开始琢磨找点事做，就先兼职跑单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挣点零花钱。”他没想到，兼职送外卖，就能赚2000元左右，是主业收入的三分之一，这笔钱能让他多做不少事。

到了2025年5月，他干脆辞了工地的活，全职做骑手。刚开始不适应长时间骑行，一天只能跑六七个小时，月入四千，基本维持生活。

但做得久了，他发现平台有许多规则，无论奖励还是关怀，都能提升他的收入。他钻研美团的各种补贴、保险，什么时间有红包，什么时候单价高。有的骑手则摸了半年还没找到窍门。送外卖，看似人人都可以做，其实隐形门槛技能要求不低。2025年，美团的补贴越来越多，还减免了骑手保险费用。渐渐地，他跑单更轻松了，收入还涨到了六七千块钱。

现在他已习惯晚高峰开张，从晚上五点跑到八点，休息一下，再跑夜间高价单，到凌晨三点收工。夜间空旷的街道车少、安全，跑单时间充裕，让他体会到骑行的快乐。白天还能睡到中午，起来陪家人吃饭、做家务。

他在骑手行业找到了更多目标。收入透明、多劳多得……在平台的这些公平规则下，无论年长能吃苦的、年轻有天赋的，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跑单方式。

图丨下雪天，壶哥也坚持出门送单

有一次，他的当日收入接近900多。回忆起来，他感觉“（收入）多得恐怖，说出来没人会信。”那天是雪天，路上骑手少单子多，每单的补贴也多。他不介意雨雪天的不便，有时一单补贴加收入就二三十，比许多外卖价格都高。跑一趟，看到余额多了50，心中就充满动力。

更多时刻，壶哥秉持的跑单哲学是坚持出门，“只要出了门就没有怂包。”一旦开始上路接单，一单单钱到手，骑手们甚至不舍得收工，总想多跑几单。每天早晨，壶哥说服自己至少跑够100块的底线，目的是为了成功出门。

如今，跑单接触的人多了，壶哥的性格变得外向。他在常规头盔外面，包一层软垫装饰，头盔变成烧水壶外形。他才有了“壶”的昵称。客户见了问，是不是因为你们送得棒，有平台奖励，他会高兴地答对。这种玩笑的快乐是他给自己的奖赏。

连海娟刚开始做骑手是在2025年2月。那会儿，家里正处在最难的时候：丈夫投资失败，欠了外债每月还款，还有3个孩子要养。

此前几年，她在药厂当工人，在饭店当服务员、收银员，一个月工资维持在3000元左右。这些工作都有一种零工的心态，在生活和债务中挣扎。3000元，要顾住她和3个孩子在郑州的生活。在外拼搏还债的丈夫也没钱，她尽力不找他要钱。

大女儿15岁，有一次委屈地对她说：“妈，你都没给过我零花钱。”这句话刺痛了她。她只能劝女儿理解：“你不能跟人家比，你看妈妈现在挣钱难，手里头不紧一点，咱们生活都过不下去。”

这笔账不难算：日常吃喝就要1000元多，水电费、杂费几百块，还要算孩子们的衣服，学校里无法摆脱的花销……听说送外卖时间自由、多劳多得，连海娟就注册成了美团骑手。

为了孩子，连海娟肯吃苦。从早上8点多一直跑到晚上9点半，有时甚至10点才收工，中间其实有不少时间要等单，一个月下来，收入也能有五六千，比之前翻了一倍。

生活更好了。她终于能给女儿发零花钱，每月300块。她交给女儿全权处理这笔钱，给朋友挑生日礼物，或者买喜欢的二次元周边。她看不懂女儿买的什么，但她对钱的心态已更平和了。

图丨连海娟和她的孩子们

除了肩负家庭重担的打工人，骑手这个行业，也在让更多年轻人找到归宿。

成长于四川南充的05后男孩文国，在2025年5月初离开老家时，身上只有朋友给的400元，很是迷茫。坐了20多个小时火车，他跑去杨浦区的美团某站点求职。没想到，站长给他介绍了附近的住处，房租1500元，电瓶车租金600元，都允许他领工资之后再付。

文国从小父母离异，初中毕业后就早早进厂打工赚钱。文国刚开始做骑手时，骑着租来的旧车，刹车不紧、骑得提心吊胆。上海的高温天，把他的手臂和脸都晒黑了。曾经教他练剑、修行的师傅鼓励他，社会中的生活也是修心的历练。

不过慢慢地，骑手身份越来越让文国越来越有归属感。熟悉之后，许多老骑手主动和他交换不同终点的单子，帮他节省路程。站点提供冰袖等装备，还发西瓜、冷饮等福利消暑，平台还会发放高温补贴，在工资之外额外给他钱，这点让他记到了冬天。

有奔头，能干到退休

老骑手杨亮格外重视这份工作的稳定性。他从不主动请假，每天准时平安回家，不喝酒、不打牌，也没有大的开销，就踏实干活。“值得骄傲的就是美团给了一个比较稳定的工作，不愁下个月没工资。现在看来，能干到退休。”

回顾这十年，杨亮深切感受到，送外卖从略觉尴尬到充满自豪，是骑手和平台、全社会共同努力的结果。

靠着这份工，他养活了一家子人。儿子大学毕业后，也留在了上海，做程序员。都说跑外卖累，他觉得儿子虽然工资高点，但经常晚上11多才下班回家，比自己更累。他筹划着，攒下每月跑单的工资，将来能给儿子结婚、买房。

家人只担心他在路上遇到事故。所以，他跑单时总是刻意放慢速度。电动车从不拧到底，只接近25公里每小时，任其他电动车超过自己。

骑手面临的风险一直为社会所关注。2025年一开始，杨亮服务的美团平台就逐步取消了超时扣款。防疲劳、不闯红灯给奖励……种种保障骑手安全的措施，也是在引导骑手关注道路安全。

这里面的道理也很简单，电动车的速度最终是由骑手控制，只有用好的奖励机制激发出骑手个体对安全的重视，将骑手从被管控的客体转变为与共创共享价值的主体，让守规者受益、让奋斗者有尊严，外卖配送行业生态才能长远健康发展。

杨亮早已养成了“安全第一”的观念。送单的速度和时间，这个老骑手心里有数。他跑的单量不变，还能提前看出这单需要多久，能稳则稳。有时，超时难以避免，他也追求“能超 1 分钟，你不要把它超8分钟”，被客户尊重，也要让客户的体验更好一些。

时间推进到2025年，平台和骑手的关系也变化很大，骑手遇到什么问题，平台会定期办恳谈会来收集，工作餐、充电、换电、休息，甚至骑手公寓，涵盖吃、穿、住、行等方面的需求，平台都在想办法做好服务，改善骑手们的待遇和处境。2025年11月，美团社保补贴覆盖全国，围绕骑手真实需求的多层次福利保障网已经建立起来，大病关怀保障、子女教育基金，工作餐、体检……这照顾到了骑手生活的方方面面。

入职近一年的妈妈连海娟，减免了骑手保险后，每个月能省下100多块。美团社保补贴政策落地后，每个月又能省下一笔。

2025年末，她给大女儿承诺，等她2026年中考结束，有个好成绩，就给她1000元奖金，还有一部平板。她了解到，一部好的平板要4、5千元，这是不小的数字。她要提前半年开始攒钱，“从指甲缝里抠。”

但是现在看，光平台给的社保补贴，就几乎全部覆盖了。她不担心自己会食言。她想要教导女儿，努力就会有回报。

女儿是她辛勤工作中最大的保障。每天晚上加班跑单时，她都会打电话回家，让孩子们提前睡觉。大女儿总是回复，要等她回家。只有她平安到家，才能哄孩子们去睡觉。

每晚一到家，大女儿已经做好饭，3个孩子一起吃完。孩子们会给她热饭、盛饭，催她“洗手赶紧吃饭吧”，还在沙发上抱着她的脸亲。连海娟觉得，为了孩子的生活，再辛苦都值得了。

图丨文国（右二）和骑手朋友们在一起

年轻的19岁骑手文国，也借助骑手这份工作在上海扎下根。

起初的一个月，他不熟悉地形，也不懂规划路线，一趟只能送一两单。生活靠那400块，每天吃两个蘸酱的馒头。但那个月的收入也有四五千，抵扣房租、车费后，到手有两千多。到第3个月，他已经攒钱买了自己的电动车，收入有六七千。

慢慢地，他一个月能攒下5000块。不跑单的日子里，他骑着车去上海的海边，看海看岛，都是老家四川没有的东西。大海上波浪涌动。海风吹岸，他体会那时候的内心平静，也梦想看看更大的世界。

他被云贵川的风景吸引，如今有了存款，可以计划新年学驾照、买车，自驾去旅行。等2月过完年，他就要第一时间回到上海，继续做骑手跑单。记得刚来上海时，他不喜欢城市繁华，嫌太吵闹，只想好好赚钱。

但有一件意外的事改变了他的想法。1月27日，他刚刚从饭店走出，看见两个警察正在追捕嫌犯。他二话没说就让其中一个警察坐上自己的后座，带着警察去追前面骑电动车的犯罪嫌疑人。

文国心情激动，立即拧动车把，锁定了逃离的目标。经过路口红灯，他谨慎观察两侧，安全闯过。不到200米，他就骑车与逃犯并列。

他熟悉了在路上骑行的感觉，也熟悉了城市路况。追上去，他双脚离地，防止被逃犯撞倒，接着超车，从前拦停逃犯的车辆。

但是立功之后，不等警察多说什么，他就已经骑车离开，手上几个单子快超时了。

图丨美团给先锋骑手何文国赠送了锦旗

几天后，文国和当地的骑手聚起来，一同庆祝新年。2026年1月至2月，美团同步在全国开展骑手新春表彰、小年夜饭等活动，从许多维度重点表彰一批优秀骑手。他因为那一次的见义勇为事迹，获得了表彰。

2月10日，美团向全国310位见义勇为骑手发放了春节感谢礼包，每份价值5000元，包含一辆全新电动车。这还只是2025年的部分见义勇为骑手，从2021年至今，已经有超千人在平台获得“见义勇为”“好人好事”现金、礼品等激励，累计价值超千万元。他们中有人救火、有人跳桥救人，还有人用AED从死神手中抢人……平台越来越完善的保障，是城市“平凡英雄”们敢出手、专业出手的底气。

就像拦截逃犯的文国，他没觉得自己多了不起，都是每天穿街走巷的人，“换其他骑手也追得到”。但他珍惜眼下的这份工作，因为付出和回报是对等的。骑着电瓶车驰骋的日子，他始终念着山上师傅教给他的生活之道，“出来也是历练，下山也是修行。”

随着送外卖越来越熟练，福利保障越来越健全，文国、连海娟、壶哥、杨亮们对未来的很多设想都在一点点实现。就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只要踏实肯干，就能被稳稳地托住，日子就越来越有奔头。

*文中壶哥、杨亮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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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刘思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