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野草

搬来这个老小区的那天，我在阳台的水泥缝里，看见了它。

瘦瘦小小的一株，顶着两片嫩黄的芽，像刚睡醒的孩子，怯生生地扒着砖缝往外探。北方的冬天见过太多凛冽的草，枯了黄了，一场雪盖过去，连痕迹都不剩。可南方的风软，连野草都带着点执拗的温柔，就那么在没有土、没有水的缝隙里，扎下了根。

我没管它。忙着收拾行李，忙着适应南方黏腻的潮气，忙着在新的城市里找一份糊口的工作。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每天踩着晨光出门，披着夜色回家，阳台不过是晾衣服的地方，那株野草，渐渐成了眼底的一抹模糊。

直到某个加班的深夜，我拖着灌了铅的腿爬上楼，推开门，月光刚好落在阳台。那株野草，不知何时已经长到了半尺高，细细的茎秆撑着几片翠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更让我愣住的是，它的顶端，竟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花，五片花瓣，素净得像天上的星。

那一刻，奔波的疲惫、异乡的孤独，忽然就被这朵小花揉碎了。我蹲下身，看见它的根，在水泥缝里蜿蜒盘曲，紧紧地抓着那一点点积攒的尘土。它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精心的浇灌，甚至连阳光，也只有午后短暂的一瞥。可它就那么长着，长叶，开花，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奔赴一场生命的热闹。

想起小时候在北方的老家，院子里种满了牡丹月季，母亲每天浇水施肥，百般呵护。可那些娇贵的花，总在一场暴雨后蔫头耷脑，反倒是墙根的狗尾巴草，风里雨里，都活得泼辣。原来最顽强的生命，从不需要温室的庇护，只要有一寸立足之地，就能长出自己的春天。

后来的日子，我开始留意这株野草。清晨给它浇一杯洗米水，傍晚看它在夕阳里舒展叶片。它不再是一株不起眼的草，成了我在南方的第一个朋友。它教我，平凡的日子里，也能开出花来；教我，哪怕身处夹缝，也要活得挺拔。

前几天，我发现它的身边，又冒出了几株小小的嫩芽。原来，生命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一朵花开了，会引来更多的春天。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我看着那株野草，看着它头顶的白花，忽然觉得，这人间的烟火，真好。